人类一开始将这片海取名为死亡之海,因为其位于甲铁城的地底,传闻那是冥国的所在。人死后的灵魂大多都栖息在冥国,只有少部分破除心障之人才能去往天国。冥国是冰冷,寂静,死亡的代名词,那里是渴血野兽的聚集之地。
但现在,死海已经掀起了巨大的浪潮,火弧的银光从黑色苍穹上落下,雷鸣轰隆,地底世界,下起了磅礴的大雨。
狄奥尼修斯的甲板上,无尽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像是这个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里钻出了一只四鳍的羽荒。
士兵们已经注意到那只巨大的荒神,他与此前报告中完全不一样。
在下水之前,伊万诺夫斯基教授已经给出了解释。这是一只拥有液态金属波塞冬的新生荒神,也许它拥有斩断莱氏钢的力量,但它毕竟才刚刚出生,还过于弱小。事实上根据汤姆士兵的报告,它仅仅只有十五米的长度,和钢神的右舵手的体型差不太多。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像平常一样,驾驶战争兵器,开出炮火,那只神就会跪倒在人类的身前。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荒神不再如描述的那样,他分明生出了四把银色的利剑,那剑有菱形的凸起,形似倒钩。没有人像尝试这样的利剑,他们不会怀疑。恐怕人类制造的任何东西在那样的武器下都要碎裂。那只荒神似乎就在军方的眼皮底下,向着更高层次的神进化了。
它在进化。
“这怎么可能?通过捕食人类,也能进化到更高层次吗?这是记载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士兵们惊讶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些士兵。约翰上校自己也很惊讶。他在战斗这么多年来,已经熟悉了荒神各种行为模式。荒神只能通过吞噬其他荒神的器官才得以进化,从来没有捕食人类类而进化的先例。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在钢神的右舵手里,向伊万诺夫斯基教授询问。此时的教授盯着画面里的慌神,显露出一丝不敢相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荒神不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发生进化,他一定是吞噬了某种奇异器官,所以才进阶到更高层的神了,一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伊万诺夫斯基教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但他知道,恐怕约翰上校此次行动有危险了。他立马派人前往格林部长那里,请求派出更多的增援。他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但恐怕如果赶不上的话,这一次会出现更大的意外。
那只大鱼在水底哀嚎,它露出极其狰狞的表情。它刚刚吞食了太多的人类,那些人类的表情它还记得。荒神会挥舞自己巨大的鳍,或者张开巨大的口。它们宛如神话中灭世的魔鬼王,弱小的人类将被这幅面孔所吓倒。
但约翰并不一样,他是上帝派往人间的勇士。他驾驶钢神的右舵手,杀死一切妖魔鬼怪。
钢神的右舵手,结合了一切人类的智慧与技术,那是斩断魔鬼头颅的利剑,灭杀一切污秽的火焰。如果说石器时代的火种带领人类在野蛮的原野上走向了胜利。那工业时代的技术,则让人类凌驾于荒神之上。
“正视它!”
“它现在正在进化中,我们还有机会斩掉他的头颅。”约翰上校平稳而有力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位士兵的耳朵里。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手忙脚乱的时候,他们是甲铁城的精英,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陷入混乱之中。
约翰上校明白,现在只有他驾驶的钢神的右舵手才能杀死这只巨大的慌神。其他的士兵只要出了【剑鞘】之中,几乎都是毫无用处的。他们会被眼前的荒神咬断他们的头颅,这是一场无意义的牺牲。只有他,赛博勒斯·约翰,驾驶的龙级【机神】,那是名为神的力量,才能够真正的杀死这只巨兽。
约翰上校曾在机动骑士学院学习过五年的【机甲术】。他同样被学院里的老师们认为是一个魔鬼。毕竟,只有魔鬼,那些被选召的人类才能驾驶这种神明的坐骑。钢神的右舵手,舵手的本意为在海上掌握方向的人,而方向则是真理,约翰是被国家所承认的,真正掌握真理的男人。
所谓的真理自然就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技术【势】。所谓的【势】,是某种规律。钢神右手中的势是一种力的传导。
一个叫做焦耳的男人,提出了势的守恒,他是第一个参透真理的人。一个叫做詹姆斯瓦特的人制作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蒸汽机,正是因为蒸汽机人类引发了工业革命。约翰上校在学校里所学习的,正是这种力量。他能将某些东西,比如说钢神胸膛里所埋藏的红水银。
【神饮的烈酒】【fire water】变成一种伟岸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能让人类宰割掉荒神的头颅。
如何能够有序的控制这种力量?使它能够如人类随心所欲的使用。人类在钢神的右手中所发现了,其高耸的胸膛里埋葬了这种火焰。它的整条胳膊或者说他的整具身体,正是靠着这种力量得以行动,如此它的一举一动才都爆发出宛如山岳一般雄浑的力量。
人类垂涎这种力量。仿造钢神的右手制作出了机械外骨骼装置。这种能够让重达数百斤的重物如人类手脚般运行的技术人类将它称作势。
约翰上校就是能够掌控势的人类,它能够熟练使用,当然驾驭这种力量需要机械外骨骼装置。钢城右手的手心处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这个豁口一直连着他胸膛的心脏。那些是躁动的火焰,这些火焰通过右手迸发出去,爆发出甚至能够毁灭整个国家的力量。人类忌惮这种力量。也贪恋这种力量。他们仿照其右手制作出了钢神的右舵手,这被称为灭世的魔种。
曾经有人问,为何要把钢神的右舵手做成巨人的样子。如果仅仅只是一只手,岂不是方便运输也便于使用吗。但不知道为何,人类如果仅仅只是做出钢神的右手。就无法释放出这种恐怖的炮火。只有完全模仿钢神的模样,或者说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在这只巨人的胸膛处,用自己的意志力才能操控从而释放出如此巨大的威力。人类一直不知道,这一整套操作的具体机制是什么?但他们仅仅只是模仿。就有了不俗的威力。
钢神的右舵手,统治了整片托卡马克约束域,几乎在这一片领域中几乎所向披靡。自人类数十年前掌握了势以来,就已经将这片水域当成了自家的农田。几乎每隔三四天或者五六天,约束域的荒神就会再度重生,人类就能够再次收割他们的尸体。甲铁城是一个环形的国度,人类从未走出甲铁城。他们能够获取的唯一资源便是通过水下源源不断生长的荒神。似乎从他们一开始在这个城里诞生的时候,荒神就已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荒神对于人类而言,是敌人,也是猎物,更是人类文明不断进化所需要的最重要的资源。
几乎所有的钢神的右舵手都是以龙的名字来命名。人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制造出他们的科学狂人会以龙的名字来为这些【机神】取名。事实上人类也根本没有见过龙,这是一种只出现在神话国度里的生物。有一小派的人类,曾考度过。他们说龙生活在甲铁城的天空之上,那是人类真正的神明,他们是居住于甲铁城这个国度的上位神。
赤红色的金属披覆在这只巨人身上,比起那荒神银色的金属,这只巨人在水底看起来明亮鲜艳的多。他通体漆红,表面出反射出金色的光泽。他的头颅看起来似乎和钢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长着四目,但他的五官其实比钢神俊美的多,倒像是神话里的天使。那是被称为火与光的天使。
将它制作出来的人类将他称作红龙,那是一种喜欢吞食火焰与硫磺的龙。他们常常栖息在火山附近,喜欢在熔岩里面遨游,或者,在火山岩附近休息。他们是神话中掌握火与土元素的神,他们性格暴躁,天生骄傲与自负,常常一言不合就会喷出嘴里的熊熊烈火。神话里很多国度都是因为这样而灭亡的。
巨人的右手,伸出一只巨大的炮口。他对准着那只四鳍的大鱼,毁灭的气息在其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