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她或许还能继续自己的独角戏。
可是现在不行了。
“我知道了。”彩翼压着声音说,“我想出去走走。”
云暮婵答应了:“去吧,累了就回来,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彩翼没有抬头,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云暮婵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只是云暮婵从未想过有一天彩翼也会离开她的身边。
不,她想过。
只是她一直觉得,即便彩翼要离开,也应该是要嫁人时离开。
即便是分别,也应该是幸福的。
她一直就是这样期待的。
可是今时今日,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竟一点都不幸福。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你期待的,你想象的那样走下去。
作为欲望之神的她,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并不后悔,只是体会到了离别苦而已。
“希望你还会回来。”云暮婵看着彩翼离开的方向,叹息一声。
“她真的还会回来吗?”厚重而低沉的声音,并不是很好听,但却有一种质朴的感觉,“或者说,你真的是那样期待着的吗?”
云暮婵不语。
“你期待的,是那个放下了对你的痴恋的彩翼回来吧。”那声音又说。
言语间,似乎有些怨怼。
“印。”云暮婵当然知道他为何怨怼。
不过是在怪她,把人气走了而已。
幽幽的叹息声响起,琉印不说话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怪不了云暮婵。
只是不喜欢而已,这也有错吗?
自然是没有的。
喜欢也好。
不喜欢也罢。
本身并没有错误。
这个世上,痴男怨女良多,不正是因为如此吗?
不是每一份心意都能得到回应,也不是每一份喜欢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云暮婵错了吗?
她是不应该救下彩翼?
还是不应该收留彩翼?
亦或是不应该直截了当地拒绝?
都不是。
那彩翼错了吗?
她不该喜欢上自己的恩人?
她不该将这份喜欢公诸于世?
她不该为了自己心之所向而努力追逐?
也不是。
所以问到最后。
没有结论。
也没有答案。
她们都没错。
只是。
无缘。
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琉印的沉默,让云暮婵微微苦笑了一下。
她也不想伤害彩翼。
可是感情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不说清楚,一味地逃避拖延,对彩翼不公平。
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云暮婵叹气。
就这样吧。
愧疚虽然有,但是并不能作为回报。
只能选择到此为止。
别人没有办法把彩翼拉出泥沼。
云暮婵可以。
也只有她可以。
看着窗外依旧一片漆黑的天空,云暮婵静默无语。
这里,是时空的尽头,也是神界的入口。
这里,只有极致的黑暗,没有光亮。
这么多年,云暮婵已经习惯了毫无变化的风景。
可是今天却有些压抑。
果然,彩翼离开了,她并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彩翼的离开,似乎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这个庄园里,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是,竹叶青和侯楠枫酿酒时更加仔细了,谢影疏照顾花园时也更加小心,九尾几乎都窝在他的诊疗室不出门。
他们都能感觉得到,云暮婵的心情并不美丽。
就在这个时候,有新的客人上门了。
是一个挺标致的小姑娘,却有些暮气沉沉。
穿着肥大的工作服,脸上还戴着土气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云暮婵依旧是到门口把人接进来的。
但是和寻常人听完之后的怀疑不同,女孩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云暮婵也有耐心,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从女孩的口中,她得知了女孩的身世。
女孩名叫小满,因为她是在小满这一天出生的。
小满的家世不错,父母都是小有资产的生意人。
小满不喜欢学习,却喜欢打游戏,在游戏里,她认识了一个男孩——夏铠。
他们一起下副本,一起过任务,在游戏里结侣。
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每天。
可是忽然有一天,夏铠不见了。
他没有一句道别就消失了。
小满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
她打了无数次夏铠的电话,都只听到了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只能一直盯着电脑,期盼着夏铠的出现。
再然后,她被父母带去另一个省探亲。
就是在这个省里,有一家专门帮人戒网瘾的学校。
小满被父母送进了这所所谓的学校。
进去的第一天,她就被收走了所有的电子产品,还被一群女人扒光了衣服,取走了所有的尖锐物品,甚至是带钢圈的内衣。
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被关在了小黑屋里。
第二天,她突然发现了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好事是,她终于找到夏铠了。
坏事是,夏铠也是被关进来的,被打得遍体鳞伤。
幸好,夏铠和小满还是相认了。
可是,夏铠的状况变得很奇怪。
小满也说不清的奇怪。
小满发现,这个“学校”里,所有的老师,只有一个教学方式——打。
上午上文化课,下午就负重跑五公里。
上课不认真听,打。
跑步不积极,打。
不听指挥,还是打。
小满很快就和夏铠一样,遍体鳞伤。
因为有夏铠在,小满还是没有放弃逃跑,可是一次次地失败了。
又一次,小满因为帮一个不知犯了什么错,才被送来的孩子,再一次被打了。
这一次,夏铠为了护着她,被打断了手。
小满亲眼看见夏铠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
散了。
小满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更让她担心的,是夏铠的状况。
小满为了逃跑,给自己灌了一大碗肥皂水,如愿被送进了医院。
然后。
她终于得救了。
可是,她已经做不回原来的她了。
而夏铠也做不回原来的夏铠了。
以前的小满,喜欢舞台的光芒四射,想当个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