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发现了，今日娘娘从宫外回来一点也不开心。

娘娘兀自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久的呆，一同出宫的若芸也说不清娘娘为什么不高兴。

是夜入寝时，江重锦瞧见了床边摆着的布老虎。

今天自己在宫外买的草编小狗，就是给姬珩的回礼。

“白芨。”江重锦问：“今日来福送来的锦盒呢？”

被娘娘一问，白芨才惊觉：“娘娘，今日来福还没来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娘娘，已经是子时了。”

言下之意，今日来福不会来了。

江重锦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是秦奇川说屈原迂腐不知变通，一会是那燕公子拿剑指着秦奇川，一会又是淮业喊自己阿妩。

江重锦想，秦奇川真是厉害，大夏和楚国都想用他，可他为什么偏偏选了大周呢？

翻个身，江重锦又觉得秦奇川不厉害，他怎么能说屈原不好呢？自己本以为他和自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没有想到竟还存在这么大的分歧。

江重锦又想起来福今儿没来送东西，是自己敷衍姬珩，他生气了？自己明明是在和他闹，他不会这么小气吧。

闭眼想了好久，睁眼天都蒙蒙亮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说不定一觉醒来，来福就来送锦盒了。

江重锦抓了床头的布老虎，搂在怀里，总算睡着了。

......

端午后的第一天，落了一场小雨，江重锦出去溜达了一圈消食，西花园的木槿花团团簇簇开得明丽，也有不少被淅沥的雨拍落在地。

“瑜妃妹妹。”

一袭散花如意云烟裙，手执一柄象牙丝团扇，德妃叫身边宫女簇拥着走来，像是一早就在这等着江重锦。

“见过德妃娘娘。”

“本宫瞧着妹妹被禁足的这些时间，像是清瘦不少。”

“让姐姐替妹妹担心了。”

德妃冷笑一声，扶了扶发髻上掐丝宝石的步摇道：“瑜妃妹妹好手段，能找到容妃的贴身婢女来给自己顶罪，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江重锦连眼皮都懒得抬，淡淡道：“姐姐说笑了，臣妾哪来这样的好本事。”

德妃被她不咸不淡的语气激怒，一字一句往外蹦：“江重锦，不要以为本宫会蠢到相信一个贴身婢女能把药换混了。”

江重锦原先也想过，会不会是德妃要害自己，才给自己下套，现瞧她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又感觉不像。

江重锦皱眉：“娘娘的意思是皇上蠢，蠢到相信是整件事是容妃贴身婢女做的了？”

德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白芨心中好笑，这德妃娘娘明明每次都说不过自家娘娘，还偏偏喜欢凑上来。

江重锦早没了赏花的心思，德妃一出现，自己做什么都没兴趣了。

“妹妹先回宫了。”

江重锦微一扶身，德妃却看见了她手上的木槿花瓣。

“五月木槿朝荣，这木槿花倒是与妹妹容貌一样艳丽动人。”

德妃身边的婢子心领神会，旋即笑道：“奴婢听说过一句诗：木槿争朝荣，松柏弥见贞。”

木槿花最大的特点，就是花期很短，朝生夕陨。早晨盛开，到晚上就凋敝了。

“说的极是。”江重锦笑吟吟道：“即使花期再短，转瞬即逝，也能成为这宫中的风景，总比那些开不得花的好多了。”

话落，江重锦带着白芨走远了，才听见身后传来清脆声响，想是德妃气得将发间步摇掷在地上。

江重锦虽气了德妃，心中却愈发不舒坦。

木槿花，朝生夕陨。

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后宫中的木槿花。

“娘娘，是容妃。”

江重锦心绪杂乱，不曾想迎面撞见容妃。

她脸色依旧不太好，肤色较常人白上许多，身形更是清瘦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偏巧她也看到了自己，江重锦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江重锦不讨厌容妃，只觉得现下场面尴尬异常。

还未行礼，自己的手就被容妃握住了，天气温和，容妃的手却是冰凉。

“瑜妃妹妹不用客气。”

阳光之下，江重锦能隐约瞧见容妃颈间淡青色的血管。

容妃的声音又轻又细：“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妹妹了。”

江重锦记得，那日在玉芙宫，容妃醒来见过自己。

容妃猜到江重锦心中所想：“我第一次见妹妹是在昭苏。”

江重锦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昭苏？”

容妃点头，声音哑了些：“那时我身体还未这般孱弱，我偷跑出阁，去了楚国昭苏。”

“去找阿珩。”容妃眼底沁出光亮，嘴角也漾开笑意。

“我算好了日子，到楚国的那天刚好是元宵节，我去了阿珩府邸看他，我想，他一个人在楚国过元宵，一定不会开心。”

江重锦闻言诧异，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怎么能这样胆大，孤身一人从大周到了楚国。

“当时大周和楚国正在交战，可我一心想见他，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我一路摸索才找到他的府邸，那时楚国正在办灯会，整条街上都挂起了灯笼，只他的府邸虽处闹市，却格外清冷。府中看门的小厮告诉我，公子出门去逛灯市了。我叫那小厮带我去寻。”

“他一人去的，他穿了件黑金边的袍子，站在煌煌灯火之间。离开大周时他与我一般高，再见却已高了我一个头。”

容璃记得，光影浮动之间，他周身气场凛冽，玄衣如墨般化开在夜色之中，他眸色幽深，看着对街的摊市。

摊市边上站着一位姑娘，她手中拿着糖葫芦，脸带面具，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年，轻轻牵着她的手。

那时自己并不知道阿珩在看什么，兴奋之间只想上去告诉他自己跑来了楚国，不想那位姑娘也看到了阿珩，她走至阿珩身边，将那串糖葫芦塞进了他手中，摘下面具朝他笑。

自己那时看清那女子样貌极好，脸如白玉，颜若朝华。

察觉阿珩神色不对，自己便驻足不前，他看着那姑娘被人牵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不喜欢吃甜食，却吃完了那串糖葫芦。

容妃勉强拉回了些思绪，笑道：“在那个灯会上，我也见到了妹妹，在玉芙宫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在玉芙宫见到江重锦的时候，容璃就知道了，知道为什么楚国平乐公主会来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