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青蹙眉“我怎么错了?难道你以为你还可以出去?这里可都是我的人。若是你先前不进来,只在城外,你还有机会与我一战。但现在,你已是我砧板上的鱼肉,又如何能逃脱?”
听泉道“不,即便姑姑你杀了我,你依然坐不上那个位置。”
听青狠狠一拍桌子,怒道“我坐不坐得上,你且看着好了!”
她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听泉道“等等。”
“还有何事?”
“我想请问姑姑一句,为何要夺这皇位?”
“想夺,便夺了。”听青这话说的极随意,好像她要夺的不是天下,而且一件普通的物什。
“凡事都有个缘由,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夺?对姑姑你来说,如今的日子,未必就不如坐在那个位置上好,为什么你还要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与我反目?”
听青道“当然是不甘心。从前你母皇在位时,我受了挫折,没有心思争夺,也没有能力争夺……”
听泉道“是因为心上人吧?”
听青眸色一黯,“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姑姑!如果失去了爱人,为何不再重新寻觅一个?为了那个已经失去的人,伤害活着的人,实在是不可取。”
听青怒道“你懂什么!我的事你少管!重新寻觅一个?你说的轻巧。我且问你,如果北堂公子死了,你会作何感想?第二天就搂着别的男人快活?”
听泉一时语塞,如果北堂霆死了?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因为她会拼命保护他。
“只是再如何,你也不该拿无辜的人去赌,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一句都不想听。对了,我无法与你母亲争夺,所以就从你身上下手,怎么样,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很难受?”
说到这里,听青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听泉点点头“嗯,说不难受是假的。我视姑姑为半个娘亲,不过比起难受来,心疼倒是更多。”
“你这话又是何意?”
“姑姑戎马一生,到头来却孑然一身,孤独凄苦,所以我心疼。”
“哼,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你费尽心思得来的皇位,如今就要易主了。”
“姑姑,我也还是那句话,你坐不上那个位置,因为你不得民心。”
“民心可以慢慢累积。我早已分析过,只要除掉你,这南国的皇位,就没有比我更适合坐的人了。要是我猜的不错,西州的那位已经被你解决了吧?至于老四和老五,她们根本不是治国的料子,不足为惧。”
听青忽然道“听说你还有个女儿?”
听泉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姑姑是想斩草除根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
“那么姑姑是一定要与我决裂了?”
“没有余地。”
“好,既然姑姑心意已决,想必我再劝也无用。”
听泉坐回了凳子上,把剩下的半个红薯拿起来,继续吃。
“对了姑姑,让人给我做点汤吧,我饿了呢。”
听青道“来人,给泉儿做饭。”
她见听泉怡然自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样,心道,难道她不害怕嘛?
“听泉,我如今不杀你,是为了将来有一日,能让你亲眼看着我坐上皇位。到时候,也好让你死心。但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我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的,更不会手软。”
听泉笑道“看来我还能再活几天了,也好,这段时间老是打仗,我都累死了,正巧在姑姑这歇一会。”
“你可听清楚了?我说将来会杀了你。”
“听清楚了,将来杀我是将来的事,至少现在我还能好好的活。”听泉说完,对守卫道“尽量快点,等会吃了饭,我还得好好洗个澡呢。都好久没来这里了,还挺怀念的。”
那守卫看了看听青,没她的命令不敢动。
听青道“二公主要什么,便都拿给她,只有一点,莫要让她跑了。”
听泉笑道“姑姑你放心,我不跑,这里有吃有喝的,我舍不得离开哩。”
“哼。”
听青看了她一眼,带人出去了。
跟在她身边的副将道“主子,这……您还不打算动手吗?万一出了意外可就不好了。”
听青沉着脸问“怎么,你不相信本王?还是你怀疑本王的能力?”
“属下不敢。”
“就算我不杀她,她亦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听青可没忘记卫兰曾经说过的话,她说派人给听泉下了慢性毒药,至多两三年就会毒发身亡。
那晚她扮作黑衣人,抓着的正是卫兰,还顺便杀了二煞。
但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死去的卫兰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有自信,也没有急着把听泉给杀了。
再说听泉,莫看她如今淡定惬意,实际上心里急着呢。
听青一时不敢杀她,那也是一时。外头有关绿等人,后方有凌侯和耿侯,倒也不用太担心。
她最挂念的,是北堂霆。
乾州有北堂万相护,安全倒没有问题,但是她想他呀。
上次来信说,生了对双生子,想必带着很累吧?
北堂霆儿女心重,即便有仆人帮忙,但对孩子,很多事他都要亲自动手。
听熙那么调皮,北堂霆肯定气坏了。
虽然相隔千里,听泉依然能想象出北堂霆那气鼓鼓的样子。
想到听熙,听泉是有些愧疚的,这孩子跟她不亲,虽然嘴里喊着娘,但心里却更喜欢苏红袖。
听泉想,难道她真的不如苏红袖?等以后见面了,可得问问北堂霆。
嗯,还得再问问当事人听熙
“公主,饭做好了。”
“嗯。”听泉起身,坐到了饭桌前。
别说,伙食还挺好,有肉有菜的。
只不过因为天冷,菜就只有大白菜,肉倒是有四五盆。
她想,这断头餐还不错。
听泉指着其中一盆问“这是什么肉?”
“回二公主的话,这是狍子肉,这东西蠢,很好抓的。”
她又指着另外一盆问“这个呢?”
“熏鱼。”
听泉眉头一皱,“这竟然是鱼?”
“是,用烟火熏的,您可以尝尝。”
听泉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咸咸的,带着点辣味。
她忽然想起来北堂霆做的酸菜鱼,比这个嫩,也比这个辣。
“公主,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这鱼为何新鲜的不吃,要用烟火来熏,里头多了股烟味。”
“回公主的话,这鱼用烟火熏过之后,可以保存的更久。边塞苦寒,这也是存放食物的一种方法。”
听泉笑道“看你的样子,倒是对做菜很懂,你是厨子?”
“回公主的话,不是。”
“哦?不是厨子还懂这么多,这倒是难得,女子很少有知道的。”
“家中母亲年事已高,因此大多数时候是我做饭。”
“你倒是孝顺,只是可惜了……”
“公主何出此言?”
“你的主子青王要造反,你可明白?一旦起了战争,就有无数像你一样的人,没有办法回家乡照顾父母,与夫女天人永隔。”
那守卫不说话了。
“属下也没办法,服从军令乃是天职。”
“那也要看这军令是对是错。如果错了,就是愚忠,害人害己。”
那守卫沉默,似乎在思考听泉的话。
此刻屋里只有她二人,听泉见她这样子,知道劝说有效。
她继续道“就算你不为自己想,难道还能不为你的老母亲想一想吗?她孤身一人,无人照料,晚年凄苦……若青王真造反,那将有无数的人跟你一样,而你将青王一起,被钉在南国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千古罪人!”
那守卫忙对着听泉跪下,“圣上,其实我等也不愿意造反,只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杨福。”
“杨福,你可愿意避免这场战争?可愿意将来解甲归田,侍奉母亲?”
“小的愿意!”
“那好,你过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杨福凑上前,听泉在她耳边轻语一阵,她不住的点头。
晚上,听泉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解开了银甲,她如今身上穿的,是青王的长袍。
近几年来,她长高了不少,青王的袍子穿在她身上,倒是挺合身的。
听青进门来,见听泉穿着自己的衣裳,她愣了下,随后道“泉儿长大了。”
“姑姑,吃过饭了吗?你这里的菜还挺好吃的。”
“是吗?比京城里的如何?”
“各有千秋。”
“呵,各有千秋,各怀心思。你带来的军队们,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呢,她们叫嚣着,要我放你出去。”
听泉道“告诉她们,姑姑这里好吃好喝的,我舍不得出去哩。”
“她们估计不会相信,当然,我也不信。”
听泉叹息一声,“哎,看来这世上的人很奇怪,有时候都乐意相信假话,偏偏不听真话。”
听青道“真也好,假也罢,都不重要了。忘了说,我已经派人出去五万人去跟钟弘的队伍交手了,你想让钟弘来救你,没戏。”
“看来姑姑思虑很周全。”
“还有,你这次带过来的人,也不过五万,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些年,我努力扩充军队,军营里少说有二十万大军。”
听泉挑眉,真诚道“姑姑真厉害。”
听青道“至于江州跟凉州,我也已经各派了五万人马去阻击。一时半会,她们赶不到这里的。至于乾州跟西州,路途遥远,不足为虑。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再去收拾她们。”
听泉叹息一声,“看来姑姑很有胜算。”
“不,是绝对要赢。”听青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派了北堂祁去洪国。就算我打不下她,先占了南国再说,日后一点一点的来。”
“姑姑,百密终有一疏,我说过,你坐不上那个位置。”
“哼,事到如今了,你还强装淡定,到时候咱们且看结果。”
听青走后,听泉眸子冷了下来,看来,青王造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个姑姑,终究是和自己决裂了。
最后的最后,她即便不忍,也得亲自动手,将她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