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繁华殆尽终是梦，满目苍凉皆是空。

谭以翔看着眼前眸色渐冷的人，心终于稍微安定。

她不知道，在申羽义接到楚辰的电话后，他有给自己打过电话。这位冷傲矜贵的少爷放下了平日的傲骨，请求情敌的帮忙，只为换得她能安然无恙。

一周后，兰宅。

兰振天好似一夜间苍老了许多，怔忪地坐在沙发上。

兰雅萱的表情近乎凌厉，一步步地向沈曼怡逼近。

“沈曼怡，你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真的没人知道吗。二十年前，你用食物投毒的方法害死了一个人，二十年后还想用同样的方法害死她的女儿。”

痛快地说完，看着沈曼怡露出恶事被揭露的惊恐表情，兰雅萱本该是满意的，但却没有感到一丝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

“你被楚衍设计生下楚辰。你为了你的私欲，不择手段地嫁进兰家，叶宁已经退出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她。”兰雅萱继续揭露着沈曼怡极力掩藏的秘事，没有一点心软。

沈曼怡狼狈的一步步后退，摇着头，精神有些恍惚，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些。”厉眸一闪，又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说，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沈曼怡猛地抓住兰雅萱的双臂，狠狠的，力道很重。

兰雅萱不留情面地挣开，推的沈曼怡一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恶事，即使隐瞒得再好，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会一点点地暴露出来。”兰雅萱语气沉沉，多看这个女人一眼都觉得不堪。

“我爱兰振天，我和他相识了二十年，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叶宁才是插足者，是她破坏了我们，振天是被一时迷惑的。叶宁那个贱人还敢生下他们的孩子，她休想利用孩子继续破坏我们。”沈曼怡大声吼着，丝毫没有悔意，仍旧执迷不悟着。

兰振天听到这里，终是无法忍受，猛然起身，不惜将多年维持的恩爱假象打碎，将隐秘的心声曝露在台面上。

“沈曼怡，你真是个疯子。我从未爱过你，自始至终我爱的都是小宁，真正的破坏者是你。”提起叶宁，兰振天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痛。

“不，是我先认识你的，叶宁出现之前，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的不是吗？”沈曼怡继续偏执着，看着兰振天，精神恍惚，要把兰振天刚刚的话自动过滤掉。

“还是…你介意那个法国佬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所有你才说出刚刚的那番话同我置气。”沈曼怡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看向兰振天的眼神透着几分讨好。

此时此刻，兰振天面对这个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惜。

“如果你的爱就是害死我心爱的女人，设计嫁给我，伤害我的女儿，架空兰家的基业，那这样的爱我兰振天受不起。”兰振天神情悲恸，重新坐回沙发，沉痛地捂着脸。

孽，一切都是孽。

兰雅萱有些意外，“爸，您一早就知道沈曼怡对兰氏做的事，却还是任由她胡来。”

兰振天依然低头捂着脸，实在没勇气面对自己的女儿。

“害死小宁的又何尝只是一个沈曼怡。兰家给了我荣耀、财富、地位，我选择了它，却永远的失去了小宁。它给了我多少，就践踏了小宁多少，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以整个兰家为小宁赔罪，也为自己赎罪。”

“而雨樱，创办之时是小宁一直陪在我身边，她为雨樱付出很多，那里是唯一有小宁痕迹的地方，也是我要守护的地方。所以，兰氏可以易主，雨樱不行。”中气十足的男声此时弱了好几个分贝，声音听起来有点幽远。

兰雅萱眼眸有些湿润，轻声问：“很早之前您就答应过叶家条件对吗，或者是，您和叶家都做了什么约定？”

兰振天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艰涩开口，“他们允许我抚养你……直到你大学毕业。我之所以那么痛快答应申家提出的婚约，一方面我看得出小羽是个优秀可靠的好孩子，可最重要的却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久一点，最好直到我老去，死去。可现在，我保住了雨樱，却没能留住你。”

“哈哈哈……”沈曼怡听了兰振天的说辞，突然发出一阵癫笑，连表情都有些扭曲。

兰雅萱沉默不语，沈曼怡直接抢话。

“兰振天，你直到最后想的也还只是叶宁吗，原来你的亲生女儿都比不过她。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总共有多久，而我呢，且不说我和你认识了多少年，我们就是做夫妻也有二十多年了吧。”沈曼怡声嘶力竭地吼着，大概是嗓子终于承受不住这撕裂的情绪，声音逐渐弱了下来，但还是没有停止控诉。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谁，痛苦的养着情敌甚至是此生最恨的女人的女儿的又是谁？我现在终于能让自己相信，你对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丁点儿爱，甚至连疼爱都没有。这个人……”

沈曼怡伸手指向兰雅萱，恨的牙齿都打颤，“她是我最恨的女人的女儿，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最爱的男人是有多爱另一个女人，而我却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抚养她长大，一养便是二十几年，为了她你甚至都不让我怀上你的孩子。”

“每年叶宁的忌日，我还要装模作样地陪着你祭奠。你知道我有多痛有多恨吗，我就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她还有她生下来的贱种。你对叶宁爱之深，所以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谁逼的？”

面对沈曼怡凄厉的质问，兰振天颓然地瘫在沙发上，一动未动，仿佛没有生命般。

看着兰振天悲痛的样子，兰雅萱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凄凉。

沈曼怡想得到兰氏，叶家却在背后断了她的路。父亲想保住雨樱，却是以整个兰氏为代价。

良久，清冷的女音低声问，“所以，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喝的牛奶里做手脚？”

听见兰雅萱的疑问，沈曼怡瞬间露出阴毒的笑，眸子里也仿佛淬了毒，表情极尽癫狂，心中遽然升起报复的快感，咬字重而清晰地回答，“那可是我送给叶宁女儿的十八岁成人礼物。”

沈曼怡话音刚落，兰雅萱便身形不稳，脚步不觉退后两步，手更是开始不可抑制的发抖，迫切抓住一旁可以用来支撑自己的沙发一角。

凄然，荒诞，虚无。

十八岁成人礼，兰宅装饰华贵，高朋满座，礼物堆积成山，众星捧月，兰雅萱身穿华服仪态优雅，宛如古代皇室中高贵不可侵犯的公主，可原来这繁华景象的背后竟是这般。

兰振天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纵横。

年轻时一个错误的选择，一次不该的懦弱，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赔上全部身家，只留下一世怀念与哀痛。

……

兰氏集团被收购，商界重新洗牌。

叶宁的死因被警方重新查清，同时，叶宁的身份亮了出来。

沈曼怡被捕入狱，接受法律制裁。

这场兰家、叶家、沈家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恩怨最终以兰家的败落而收场。

而兰雅萱……

谭以翔想到兰雅萱，不禁摇头苦笑。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却又让人不得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