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卓想问他，你刚才干嘛去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毫无道理，杨沐昶本来工作就忙的很，有什么事情离开一下也很正常，自己这里本来也不是他的办公室。

但是刚才醒来发现那一瞬间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好受。生着病也比平时矫情了许多，心里这口气憋着，不问出来难受的很。

蒋一卓刚要憋不住问出口，杨沐昶同时也开了口。

“刚才有个新确诊的变异病毒感染病人，我去问行动轨迹了，也问了问她愿不愿意当志愿者的事。”

杨沐昶这么主动一说，蒋一卓再想起刚才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问话，觉得自己简直幼稚的无可救药。

“……哦。”

蒋一卓的脸微微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只想当刚才的想法没出现过。

蒋一卓不知道杨沐昶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一点点小心思和现在的小尴尬，如果没有，自然是要努力维持自然的气氛，不让他看出端倪。

虽然说话还有些费劲，嗓子和胸腔都会发疼，但是蒋一卓压住自己的不适，想要跟杨沐昶正常的聊个天，掩盖住自己的小情绪。

“那个病人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才是个十八岁刚成年的女孩儿，任性的很，看手腕上可能还有自杀过的割痕，说不好连家人都不管她。”

“那还真是挺可怜的，要是年纪轻轻没有家人了，治病的钱都不一定能拿出来。”

蒋一卓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也是一个年纪轻轻没有家人的人，跟那个女孩儿比起来还要更可怜一些。

那个女孩儿的家人至少还活着，而她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杨沐昶没有接话，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蒋一卓看到他的目光，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把自己也归进可怜人里去了。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就似乎爸爸虽然不出现，但还是像之前一样，只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而已，有一天可能就会来到自己身边，给自己的冰箱塞满吃的。

虽然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爸爸已经走了，真正地，在她面前一点点被病魔吞噬了生命。

蒋一卓笑了笑，这一笑又带起来一阵咳嗽，控制不住的咳了好一阵子，杨沐昶赶快给她顺着气，倒了杯水过来。

蒋一卓终于止住了咳，被杨沐昶扶着慢慢坐起来一些，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抿了一口，才接着说：“跟她比我可不算可怜，我都这么大了，自己有谋生能力，活的也不错。她才十八岁，又是个女孩子，要是真的跟父母决裂了，还自杀过，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杨沐昶想了想顾西阳刚才的样子，觉得实在是不像是性格阴郁厌世的人。

“倒也不一定，我看着她不像是个真想死的人，可能就是青春期还没过，跟父母赌气的吧。”

生病以来，蒋一卓还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胸腔里烧灼的感觉又隐隐有加强的趋势。

杨沐昶也觉得蒋一卓今天的话多的有些奇怪。以往以蒋一卓的性格，她是不会太主动找话题，或者对别人的事发表自己的看法，习惯性的把话都藏在心里。

这样的她，敏感自持地隐藏着自己，还说自己不算可怜，反而让人更觉得心疼。

“你很坚强，一卓。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装的那么坚强的。”

杨沐昶不想让她一直背着那个坚硬的外壳，就好像自己百毒不侵，自己一个人就能够过的很好。她越是外表看起来坚强，无所谓，杨沐昶就越觉得心疼。

蒋一卓刚才那股子别扭劲儿在听见杨沐昶的这句话后又突然被激了起来。

“我没装，我也不坚强，这些对我来说本来就没什么。”

杨沐昶有些无奈，蒋一卓这样闹别扭的小孩子的语气他还第一次听见，觉得可爱的很，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宠溺。

“好好好，你没装，我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可以拿出你最放松、最自然的姿态来，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蒋一卓抬起头来，直勾勾地对上了杨沐昶的眼神。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话的，老师？领导？还是朋友？你凭什么只站在一个旁人的位置就想能够走进我的内心！”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地方憋久了，还是药物副作用影响情绪，再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蒋一卓今天突然想任性一把。

就耍一回无赖，说一说明知不该说的话，做一做明知不该做的事。

人生嘛，越是处在被照顾的位置上，似乎就越是容易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和被惯坏了的孩子一样，自己想弄清楚的事，就要拿出来，以不讲道理的方式非得要个答案。

奇怪的很，把这些带着赌气的话说出来，蒋一卓本应该后悔的很，但是这话出了口，蒋一卓反而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就仿佛把问题变成了选择题，选择的权利给了杨沐昶，自己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就借着这次生病，任性一把。

杨沐昶也有些意外，她平日并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她通常都是冷静自持的。

“如果我不想只做一个旁人呢？”

蒋一卓有些愣住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谁能来解释一下？

杨沐昶很坚定地说：“我的意思，就是我想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想成为和你分享喜怒哀乐的人，想成为你有心事时倾诉的人，想成为你可以毫无伪装展示自己的人。”

杨沐昶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是他早就酝酿在心里的，也时时刻刻都在心里环绕着的。

“你能明白吗？蒋一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蒋一卓没想到，她本来以为会被杨沐昶温柔地拒绝，然后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慢慢疏远，就如同她之前想做到的样子。

“但是……那天，我昏迷的时候听见你跟别人打电话说，说你不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