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也许就是这样，有人自视甚高，没经过挫折便觉得是自己实力优秀；也有人像蒋一卓这样，早早就在谷底生活了太久，当有人对自己伸出手时，总觉得美好的不真实。

爸爸，如果是你把这么好的人送到我身边，就请你不要让他离开我了，可以吗？

正如蒋一卓所料，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有过亲密的动作或语言，但是这样的事，只要大家愿意相信，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秦邵阳也很快听到了别人传的八卦。

他很显然不像其他同事那样乐见其闻，觉得这是疫情期间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

他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却偏偏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心浮气躁，险些忘了上午还要开会，误了时间。

又是一个上级领导和各方代表加油打气的动员会，毫无意义。

秦邵阳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心里郁结憋闷的很。

他以为以蒋一卓的性格，即便杨沐昶展开猛烈攻势，她也会一退再退，不会给他机会。自己再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一点点靠近，等她慢慢接受了再更进一步。

她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接受杨沐昶，传闻没有真凭实据，他一个字都不能信。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忍住，散了会就去了蒋一卓的病房。

他自然不能直接拿外面的传闻来问蒋一卓，就还像之前每次来的时候一样，问了问她的病情。

“师妹，今天感觉怎么样啊？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呢。”

蒋一卓坐起来好一会儿了，也没觉得累，确实比前几天强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他们两个的事有关，精神好一些。

“是啊，今天比之前的感觉好一些，也有精神了。”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看你心情挺不错的。”

蒋一卓脸一红。

“哪有什么喜事，肯定是治疗方案起效果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一看蒋一卓的反应，秦邵阳心里咯噔一下。

只怕传闻都是真的，他们两个确实在一起了。

秦邵阳再笑出来就有些勉强。

“那也算喜事啊，等你彻底病好了，疫情结束了，咱们回东大那边，我请你吃火锅。我还记得东门旁边那家火锅店的味道特别好，我毕业之前宿舍聚餐总去那。”

“好啊，到时候可以叫上杨教授，陈主任他们一起去，我们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了。”

听到杨教授这三个字，秦邵阳的笑就不太挂的住了。

“杨教授那么忙，还有病毒研究所的事情，哪能有功夫跟咱们在一起聚会啊。”

蒋一卓心想，照杨沐昶那个醋坛子的样子，跟他说了，不让他去兴许都不高兴呢。

“放心吧，他肯定会去，我跟他说。”

蒋一卓的脸上笑容几乎没有落下过，脸颊一直粉粉的，甚是好看。

秦邵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能来那就更好了。”

即便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答案，秦邵阳也不觉得自己就完全失去了机会。

他们也不过是刚在一起而已，感情谈不上多深，还没努力就太早放弃，未免不像男人。

“等小师妹回了学校，肯定也算个名人了，肯定有好多人追，可别挑花了眼。要找，就得找个年龄和能力都跟你匹配的，优秀的男孩子。”

秦邵阳的本意，也不过是说一些面上的话，保持现在的情况，不戳破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实，这样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经常跟她保持联系。

毕竟她自己也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和杨沐昶的关系，那么自己也不算过分，不是吗？

蒋一卓听到他的话，却像是被戳中了心里某个角落的阴暗面。

年龄和能力都匹配的也许会有，但是杨沐昶却肯定不会是其中一个。

按年龄，他比自己大上了五岁，说不上不合适，但也算不上同龄人。

按能力，他博士毕业，能独立领导国家级研究项目，又是大学教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要非说能力好，也只能提门门成绩优秀而已。

按家世，杨沐昶生于书香世家，学识与财富都丝毫不缺的，即便不靠任何人，他也是可以自己博得一个很高的地位的。而自己，无父无母，连个在病危时能通知的亲戚都没有。更别提如果以后走到婚姻的殿堂，自己能有多么体面的嫁妆。

是啊，自己这样的人，任谁来看，都是配不上杨沐昶那样优秀的人的吧。

蒋一卓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像被一下子抽空了，没有了继续跟秦邵阳聊下去的力气。

“我这病都不一定治的好，就算治好了也有可能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像之前很多从**幸存下来的病人，也一生都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就不耽误别人了。”

秦邵阳没想到蒋一卓会有专业的反应，他并不想让蒋一卓陷入悲观或自卑的情绪里，对自己刚才的话后悔不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妹……”

“我知道，师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不是因为你的话。等我回去了，当然还是要好好坑你一顿的，你可别心疼哦。”

蒋一卓佯装轻松，却也明显不像之前那么有精神。

秦邵阳心疼极了，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也不想耽误她休息，连忙告辞，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

秦邵阳想，自己刚才一瞬间是有阴暗的想法的，那句话里，又何尝没有在提醒蒋一卓想起自己跟杨沐昶之间的差距呢？

虽然秦邵阳并不觉得蒋一卓有配不上杨沐昶的地方，甚至会觉得杨沐昶都不足够能配得上蒋一卓的好，但不可否认，刚才那一瞬间，他有故意想让蒋一卓觉得自己配不上杨沐昶，然后后退，甚至分手。

秦邵阳，你怎么能够让这种阴暗的想法占据了自己的内心，甚至用它来伤害蒋一卓。

不管她选择了谁，如果喜欢她，为了她好，就算自己还想争取，也应该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