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回府后便在柳氏身旁哭了半日，非说绝不嫁进关府大门。

柳氏苦言相劝，“关育林是太子的人，他儿子若能为二皇子所用，对我们郕王府有利无弊，你不是从小就喜欢那个关长霆吗？这赐婚可是圣上下的旨意，岂是你说退就退的了的？！”

“母妃，我虽倾慕于关长霆，可他却不是！他竟还瞒着我…在外头养了个女子，而且看样子不出几月便要生了！”李言在外头要强，可在自己母亲膝下却如孩童一般哭的梨花带雨，惹得柳氏十分心疼。

“竟有此事？！“柳氏十分震惊，但转念又安慰起李言，”这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可比为娘好多了，嫁过去便是正妻，为娘可是足足做了八年的妾室，若戚氏不死，我如何谋得这郕王妃的身份？”

梵心神色一凛，郕王妃戚氏不是生产后血崩而亡的吗？为何柳氏要用‘谋得’这个词？

李言擦了眼角的泪珠，“那也怪戚氏命薄，为了生个儿子丢了性命！”

“傻孩子，戚氏自幼习武，体质本在常人之上，虽说怀胎生育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但以御医在戚氏生产前的诊断，九层不该如此结果。产后血崩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什么！梵心紧握着腰间的长鞭，她从未怀疑过戚氏的死，但听柳氏所言，戚氏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

“那不然呢？戚氏从过世到现在，父王一句都不让府中之人提及，连之前伺候戚氏的丫鬟因照顾不周都给杖毙了，还有那个戚昭月虽然走失了，也不知是不是被牙子卖了，但关长霆心里始终是有她的，今日他还说与他有婚约的是戚…”

“闭嘴！谁给你的胆子，难道不知道戚家是圣上大忌？那姑娘…是找不回来的，你且放心嫁过去。”

柳氏这般肯定戚昭月不能回来，怕是知道内情的，梵心握着右臂上的旧伤，隐隐不安。

十二年前，戚昭月被其外祖父戚武送至三青山，但此行十分隐秘，对外戚武只称戚昭月玩耍时不慎走丢，也在帝都四处张贴画像，但实际却是让她去三青山寻老友暮虚天。

三青山谋世之士，文能治国，武能平乱的谋世阁，多以谋士身份出现在各国之中，谋士出，谋天下事，谋至而定，天下帝王对此趋之若鹜，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求得一谋士。

当时戚昭月便觉奇怪，今日想来，外祖父定然是察觉朝堂异变，没想到戚昭月到了三青山，将外祖父的手书交给了暮虚天后，便被困于三青山，一困就是两年。

两年后，戚昭月得知戚家谋反未遂，满门抄斩，连夜逃离三青山，可还未至帝都，一路埋伏早已令她精疲力竭，本以为将死于荒野之中，暮虚天将其救下带回三青山，这才将两年前外祖父手书内容告知。

原来戚武早就算到有此一劫，早早将戚昭月安排妥当，让她幸免于难，只是没想到仇家还是没有放过她。

暮虚天偷天换日，用一俱身形相似的遗体代替戚昭月，这才免去三青山众多麻烦，可她的死讯，只有要杀她的人才知晓！

至此，戚昭月改名为——梵心，承袭暮虚天衣钵，以其关门弟子身份生活在三青山。

暮虚天本是坚决不同意梵心回宁国，但半年前，宁国皇氏来了个人，一番交谈后，暮虚天竟同意她回帝都执行委托任务，并将身份也安排妥当，只说到了帝都自然有人与她联系，梵心抽出腰间的字条——初次见面，向先生问好。

这是那劫持四皇子的八品剑客交手时递给她的字条，梵心没想到，他竟是送信之人，那幕后策划者便不难猜了。

梵心叹了口气，还真是精致的问候。

这时，只听屋内李言低声抽泣，“母亲，你若要我嫁也行，那个武职女使给女儿傍身，那关府都是些武夫，女儿……”

“糊涂！那女使母亲有大用处，你过去无非是些闺帷争斗罢了，此女母亲要用在紧要的地方。”

“可母亲要找些会武艺的女使并不难，女儿知道母亲想把她送到兵部去，可他毕竟从我们郕王府出去的，定然会被视为眼中钉，若是由关长霆举荐，怕是更隐秘些，再说她弟弟不是还在郕王府中，不怕她不听母妃的……”

梵心低眉浅笑，这李言洞察力极强，所言一击中的柳氏的心思，让她不给也不行，李言知道柳氏为什么在这时候寻上一个毫无背景并且家中还有个弟弟的尹梵心，外祖父为圣上筹备巾帼兵早已张贴布告，各处都在安插人手，郕王自然不例外，但柳氏也不蠢，自然不会同李言所说直接用郕王府的名义把尹梵心送入巾帼兵之中，但李言所言却为她解决了一个难题。

柳氏眉目一转，她的女儿从来都是聪慧的，此言不差，从关府举荐日后有些差错，于郕王府关系倒可以撇的干净，柳氏笑了笑，“言儿既然同意此门婚事，此女作为傍身之用也无可厚非，准了吧，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李言见柳氏答应，这才颔首离开，出门时眼眶还是湿润的，她看了梵心一眼，“你跟我回去，日后，你便是我屋里的女使。”

梵心故作疑问，往屋子里看，琉绣点了点头，得到应允，这才跟着李言往隔壁院子走去。

一路青石，两人一前一后无语许久，李言还是开了口，“你…一个乞丐能在母亲身边伺候，那是上天垂怜，我听闻女子武艺能有七八品已是难得，今日见你与那八品贼人对垒，轻而易举便将其拿下，这般身手为何会沦为乞丐？就是……就是给贵人府中做个武侍也是好的。”

这是试探？梵心思索良久，垂着头低声道：“因为我是女子，既不能从军，亦不能科考武职，家中父母早亡，带着弟弟总是要讨口饭吃的，其他府邸不肯收留属下做武职女使，怕家中女眷反受制约……王妃，王妃心慈，收留我与弟弟已是天大的恩情。”

李言借着灯，左右前后地将梵心打量一遍，点了点头，“嗯，今日细看你也长得标志，难怪我那弟弟对你心心念念，你放心，等我嫁过去之后，便会请将军举荐你入巾帼兵营，以后自然不会有人再瞧不起你。”

慕雪连忙跪下叩谢，“属下祝郡主与将军百年好合！”

“嘴还真甜。”

李言心情大好，虽说关长霆此时心中还没有自己，可母亲既然笃定戚昭月回不来，定然不会有错……等她嫁过去，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信关长霆心中没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