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心知道他身后的人必定位高权重，若知道他透露当年的秘密，只怕殃及府中妻老。

蔡延闻言依旧踌躇，梵心只漫不经心的道：“其实你写与不写于我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十年的时间，我调查这件事早就一清二楚，我回来只是让这些人为此付出代价！你写下这封书信，给了我，不过是给你多一个保护妻老的砝码，你知道，我从小就没什么耐心，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我在外面等着。”说完，也不理会蔡延，独自走到牢门外。

蔡延当年眼见戚府被满门抄斩，便知道这是一场阴谋，而他是被其中利用的一颗棋子，这么多年他缄默不言，也是苟且偷安罢了，否则当年宫门前的尹海心，就是他的下场，尹海心也是他们给自己的一个警告！

如今……戚昭月回来了，蔡延比任何人都了解曾经的戚昭月……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提起笔，将当年的始末倾写在纸上，莫约一盏茶的功夫，蔡延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写了下来，梵心拿过纸看也没看，叠好放心袖中……

蔡延诧异：

“为何不看？”

梵心语气缓缓的，“我说过，我对于始末早已一清二楚，这张纸对于我没有任何作用，你对于他们来说已是弃子，否则，以他们的权位，根本不可能让蔡元义流放……我想，必然会有人来探你的口风，若是来了，你便告诉他，戚府旧人已知道了这个秘密，若是你的妻老有一丝一毫的不测，那么这个阴谋必将公之于众。”

说罢，梵心不再多看蔡延一眼，转身离开，门口又见到狱卒领着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子，晚上的地牢幽黑，烛光明晃晃地也无法将整个地牢照亮，从侧边看此人的容颜，梵心是认得此人的，厉肖然——镇西北大将军，厉倾遥的父亲。

那狱卒见了梵心，问道“公公问完了？四皇子在门口等您。”

“嗯。”梵心应了一声，却不急着走，只是跟着狱卒出去的脚步，缓缓走了几步，靠在临近的牢房门口，厉肖然这个时候来找蔡延……

厉肖然声音粗犷，但压的很低，若不是梵心耳力灵敏，只怕听不得仔细：“蔡延……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蔡延仰天大笑，“怎么，厉将军半夜披霜戴雪而来，就是为了嘲笑老夫的吗？”

厉肖然低声骂道：“胡亘，你别和我打马虎眼！当年，若不是你促成戚月和郕王的婚事，戚月就不会死，郕王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护不了戚月！后来，你更是将戚将军置于死地的罪魁祸首！现在只剩下下落不明的昭月！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厉肖然这个人爱憎分明，自戚武谋反灭门之后，厉肖然虽说没有明着与胡亘这个始作俑者争锋相对，但至此两人势如水火，十几年过去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若不是今日蔡延入狱，只怕厉肖然根本不愿意来见他！

“厉将军……凡是不要追究的太深，咳……老夫今日见了两位老友，心情甚好，如此赴黄泉我也好交代了，大姑娘确实可惜了，可惜了呀！”蔡延冷笑叹息，“厉将军，当年你派的一支暗卫不是已经找到了大姑娘的墓了吗？怎么今日反过来问我？她……已经死了，我没什么可回答你。”

蔡延曾是戚武重要的军师，战场上运筹帷幄，也风华绝代过，只是朝廷暗涌诡谲，深陷其中早已无法脱身，梵心亦知，若不是蔡元义这个软肋，自己又用了些非常的手段，蔡延定然会反应过来，如今他否认戚昭月的存在，其中重要的是保护昭月，亦是省去很多麻烦。

厉肖然见他如此笃定，愤怒的将蔡延从地上拽起来，蔡延半跪着在他面前，极其阴森的声音喝道：“胡亘，你我也算共事多年，你可是一直狡猾的狐狸，算你还有些良心，你做的那个墓也就骗骗别人！我找仵作验过，墓中女子骨骼瘦小，长年疾病缠身，落下一身的烂骨头，怎么可能是昭月那个丫头？只不过长相相似罢了！”

没想到这蔡延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豁朗大笑起来：“厉将军怎么也做起掘坟的生意了？你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现在来问我，是觉得我有大小姐的消息？这我倒是奇怪了，为什么你一定要寻大小姐？”

蔡延最后的一问，反倒令一脸怒意的厉肖然一愣，随即放了紧抓着他衣领的手，背对着他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年节过后，我便再上三青山询问此事……”

“三青山……原来如此……那我就恭祝厉将军马到成功，老夫也困了，不如您就请回吧。”蔡延的目光朝牢狱外凝望，慧心一笑，难怪了，只有三青山可以封锁消息和藏匿一个人了，罢了，将死之人又何须再管这场无休止的纷争，戚将军，我和我儿的命给了大小姐，如此算来，我胡亘这一生，与你便算扯平了………不……远远不够，那也只能下辈子再偿还了。

一声叹息，最终化作死一般的寂静。

梵心若有所思的走出刑部，为什么厉肖然这么在意戚昭月的下落？掘墓都要辨认戚昭月的身份？

很明显，当年围堵她前来皇城的有两队人马，一队是来杀她的，另一队则是厉肖然府兵中最为精悍的暗卫，只是阻挡，并且保护她。

梵心颦蹙着眉，越想越糊涂，母亲从未提及她与厉肖然之间的瓜葛……可今夜听厉肖然所言……母亲与他之间应该有着某些说不清的关系……

梵心因为心思沉重，全然没有看见正前方凝视她许久的李乘州，猛地一头扎进他的胸前，可她不仅没有抬头看她撞了谁，而是直接错开步子，径直往远处走出……

李乘州有些错愕，这丫头也太目中无人了？李乘州转身看她渐行渐远，摇了摇头，只能追上去，站在刑部门口的狱卒倒是看傻了眼，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叹道：

这小公公不得了啊！

“想什么？撞到本皇子也不知？”李乘州一路负手，跟在梵心身边，梵心却一直沉静在自己的沉思中，并没有理会他，李乘州甚是不悦地说。

梵心颦蹙着眉，若有所思地想着，口中无意地说了出声：“什么样的人，在你死了以后还会把坟挖出来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