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溪越近，人就越多，刻意放慢脚步的佟岁怜很快和秦辞书拉开一段距离。

被抓住手腕和佟岁怜一起被人流冲散的曼珠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佟岁怜对她微微一笑。

曼珠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佟岁怜那看傻子的眼神，她立刻不干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跟我商量就把我拉着跑了，我问问还不行？”

“再说，没我们在上神身边，他要是被小姑娘勾搭走了你上哪哭去？”

佟岁怜道：“他身边有祈曦看着，用我们操什么心？”

曼珠：“…”

她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叹服：“你可真是…随时随地都在为他们制造相处机会。”

佟岁怜一笑，深藏功与名。

她们俩拿着花灯向秦辞书和祈曦的反方向走去，只是人太多，走了许久也没挪出几丈。

佟岁怜头疼的想自己就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当时想个办法把祈曦和秦辞书支出来不就好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撞到佟岁怜拿着花灯的手臂，佟岁怜没注意，花灯啪一下掉到地上。

她连忙弯下腰捡起花灯，险险避过一个男人落下的大脚。

女人抱着孩子不住道歉，佟岁怜说了没关系后，见被母亲抱着的女孩直直看着她手里的花灯。

佟岁怜捏捏小姑娘的脸颊，又买了一盏精致的小花灯送给她。

小姑娘肉乎乎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甜甜道：“谢谢姐姐。”

女人也道了谢，说：“让姑娘破费了。”

佟岁怜道：“不用谢，她喜欢就好。”

看着年轻的母亲抱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佟岁怜的心里涌起伤感的情绪。

她想起了海妖幻境里的白狐，她的娘亲。

妖自出生便能记事，她想，如果自己能恢复记忆，是不是记忆里自己的娘亲，也曾温柔的抱过她，带她看过许多风景？

但可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有个不敢多想的念头被她埋在心底，幻境里被追杀的娘亲，最终是否活了下来？

等种种情绪平复，佟岁怜扭头一看，自己的身边，哪还有曼珠的影子。

她在走神时，居然和曼珠分开了。

佟岁怜掂了掂花灯，哀叹。

看来，放花灯，看花开，今晚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终于挪到了溪水水畔，水上架了一座拱桥，站满了携手放灯的男女。

佟岁怜只好走到一棵红鸢见树下，她正想把花灯放入水里，有人却叫了她的名字。

“岁怜姑娘。”

这声音清朗澄澈，无比熟悉。

佟岁怜回头看去，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站在树后注视着她。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红鸢见开花了！”

移动的人流缓下脚步，驻足观看千树花开。

红鸢见，红鸢见，花开只为一人抹红妆，花落只为一人黯然神伤。

花开惊艳谁的眼，花落哭了谁的泪。

这真的是一场美不胜收的花海。

佟岁怜隔着一棵红鸢树，目光穿过人群，静静凝视着白衣少年。

少年身后是一片红鸢见，大朵大朵的红鸢花惊艳了佟岁怜的眼，也让她记住了少年的笑颜。

秦辞书走过人群，有些气喘。

他的白衣纤尘不染，发丝却略微凌乱，少年天生笑脸，一双丹凤眼藏尽万种温柔。

佟岁怜想，上神真的长得很好看。

秦辞书又叫了她一声：“岁怜姑娘，你怎么突然和我们走散了？你可让我好找。”

佟岁怜回神，她腼腆一笑，说道：“人太多了，我挤不过去，等我追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

秦辞书懊恼道：“都怪我，非要放花灯。”

他问：“没有坏人欺负你吧？”

佟岁怜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就算遇见坏人，我还是有自保的能力的。”

秦辞书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见曼珠没有在佟岁怜身边，他轻拍额头，说：“我这记性可真差，忘了跟你说了，我和祈曦姑娘找你们的时候遇到如花了，你不用担心她，她现在和祈曦姑娘待在一起。”

佟岁怜感激一笑：“麻烦你们了。”

她心里却忍不住惋惜秦辞书和祈曦的独处就这么没了。

看着手里的花灯，佟岁怜轻轻把它放入溪水里。

心里默默念道：上神啊上神，你何时才能开窍呀？

秦辞书也把花灯放在水里，看着两盏花灯浮在水面渐渐漂远了，他才问：“你的灯上写了什么心愿？”

佟岁怜道：“心想事成。”

少年又问她：“你希望什么事能成真？”

佟岁怜高深莫测答：“姻缘。”

秦辞书怔了一下，他重复道：“姻缘？”

红衣少女眨眨眼。

“是替别人求的。”

佟岁怜问他：“秦公子写的是什么愿望？”

秦辞书道：“我想不出写什么，就随便画了幅画。”

“什么画？”

秦辞书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就是画了一幅天桐宗的镇妖塔的画像而已。”

佟岁怜没见过镇妖塔，依然面不改色的吹捧：“看来公子的丹青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画完一座塔，真是厉害。”

秦辞书更不好意思了，红晕爬上脖子根。

“姑娘谬赞，我画得不好的。”

他别过头，看向花灯消失的溪水远处。

其实他说谎了，花灯上画的的确是一幅画，只不过画的不是镇妖塔，而是一串冰糖葫芦。

他也不知为何，当时想也没想，就画了这样一幅画。

后来想想，也许是因为，这是除了师父外，他收到别人送的第一串冰糖葫芦。

他们在水畔站了很久，等人流缓缓散了，才迈步离去。

经过那座拱桥时，佟岁怜和秦辞书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从对面走上了桥。

桥上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只有小少年一人行走。

这本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但是少年太活泼了，走一步跳三步，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绽放的红鸢花。

走至桥中间时，他突然跑了几步，跑到桥头后双腿用力蹦了起来。

岸边是很湿润的，杂草里还躺着许多鹅卵石。

少年没注意，落地时一脚踩在了光滑的石头上，他的身体晃了晃，重心不稳的向前摔了过来。

离石桥不远的秦辞书忙跑过来扶住少年，等少年站稳后，秦辞书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和关怀。

“小兄弟没事吧？走路小心些，不能蹦跳。要是我没抓住你，你可要摔个狗啃泥了。”

佟岁怜在他的身后掩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