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门口,解开拴马桩,二丫爬到野猪背上,两腿一夹,用力往前挪了挪,将马鞍大片位置留给李大鱼。
来的时候,她坐后面,野猪飞驰,一度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但她不敢有要求,她一直都是卑微的。
之所以主动坐在前面,是因为她立了功,得到了少爷的肯定,有资格坐在前面,后面实在太可怕了,一不抓紧就会甩下去。
“坐后面去。”
李大鱼就是不给她安全感。
偏要让她在后面。
二丫嘴巴一扁,屁股一滑挪到了后面,脸上发酵着一丝委屈。
三人还没回到老山城,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战神去了太古山坊市,如何如何威风,别家大师兄见了都要让路。
老山城这些年被欺负怕了,极度渴望当年威风八面欺负别人的日子。
上了峰顶,李大鱼拿出鼎炉,径直走向假山。
二丫拿着那件法袍,道:“现在可以穿吗?”
李大鱼一把夺过来:“什么都别碰,写完字去修炼。”
二丫看他总没个好脸色,很是不解,峰顶就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对她好点?
“我今天第一次比武,你能夸我一句吗?”
下面城池华灯初上,李大鱼回头,道:“别看这世界五彩缤纷,就以为自己世界也要五彩缤纷。”
二丫低下头,道:“我听不懂,只想让你夸我一句。”
李大鱼道:“我为什么要夸你?跟你姐姐比你就像个废物。”
二丫头垂得更低了:“那你为什么不选她?”
李大鱼道:“让她羡慕你,再把她接来,她会更努力。”
二丫沉默不语,姐姐确实很优秀,八岁就为她撑起一片天,敢作敢为,从不畏惧,是个人都能看到姐姐的优秀。
如果少爷是这样想的,她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假山后面,李大鱼将东西摆了一地,又搬出一大堆书,十分钟看完,学会了炼丹。
丹炉与火种都是由本地炼器师锻造,属于三线品牌。他清单上要求的是一品灵丹,也就是专为凝元境武修炼丹,不需要多好的丹炉。
李大鱼轻轻抚摸着这尊三尺丹炉,下方火眼传来阵阵鸣叫,顷刻间变了模样。
原来黑不溜秋一丹炉,多了很多晦涩难明的符文,腹内直径也从三尺变成六尺,个头比二丫还高。
丹炉变化不大,火种倒是一时激起千层浪,烧饼大小的火种,指尖刚一接触,一道火信子冲天而起,全城所有的火苗同一时间跳动了一下。
尤其宗门那些常年供养的灵火,自行分离,飞上天空,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围绕在阳峰四周,仿佛一群受到感召的信徒来膜拜一般。
李大鱼点燃火种,将六种灵草一一投入丹炉。
那些火苗兀自不肯离去,却又不敢下来。
加上二丫正在修炼,那束直达九天之上的金光,居于正中,周围一圈灵火,成了当晚阳峰一大奇观。
一个时辰后,金光戛然而止,一天没吃东西的二丫,闻到假山后传来的阵阵香气,她停了修炼,金光自然也就停了。
李大鱼捧着一颗丸子,表情复杂的缓缓走来。
二丫惊喜的眼睛大了一圈:“你蒸肉丸了?”
她两手捧在手心,香喷喷的,使劲贴在脸上嗅。
“这是给你的灵丹。”
“烷灵丹?”
二丫的观感小小崩塌了一下,鼎楼的烷灵丹样品大概荔枝那么大,但是手里这颗简直比大鸭梨还大。
“吃了它,我们下山吃个饭,顺便带你找姐姐。”
“真的吗?我能见姐姐了吗?”
“你想让她来阳峰吗?”
“想!”
“那就听我的,无论她多么高兴,你都别激动,越嫌弃越好,让她离你远点。不管她聊什么,你只管炫耀就行。”
“为什么这样?”
“你姐很倔,脾气又暴躁,只有从你身上能让她感到自卑。”
二丫咬了咬嘴唇:“我呢?真的很差吗?”
“不差,只是不如你姐姐。”
于是,二丫穿上了那件法袍。
起初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火属性法袍,穿上以后,武修施法会顺畅一些。
但是现在,已然成了价值连城的星星之火。
黑色长袍上,多了无数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类似的法袍,能有一颗星辰,就已经难能可贵。
而她这件,从上到下布满星辰。
这些星星不是点缀也不是装饰,倘若一个凝元武修,施展法术全力输出,体内真元能坚持一分钟,有了这件法袍,就能坚持半个时辰。
更别说其他的增益效果,二丫穿上后,至少提升了两层境界,凝元五层直接跳到凝元七层。
她喜欢极了,星辰分布均匀,闪闪亮晶晶,简直就是梦中渴望的华丽衣服。
阳春街的夜,依然热闹繁华,所有店铺摊贩全部涨价,客人却越来越多,这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些来蹭灵气修炼的武修。
夜色中,人们看到一团星辰坠落,惊奇不已。
落地一看,却是战神与侍女。
战神还是那身黑色玄衣,侍女则惊为天人,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昔日阳春街的乞儿,摇身一变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当然,她再耀眼,在武修眼里也是透明体,因为她身后站着那个大头男人。
他才是武修心中的明灯。
最近大家都在阳峰下沾了光,修为或多或少有所增进,看向李大鱼的目光更加炽热,有那么一点狂热崇拜的趋势。
李大鱼熟视无睹,穿过人群,穿过街道,远远站在路边,示意二丫上前。
二丫羞愧难当,她的姐姐大丫,正在泔水桶里捡馒头吃,她却穿的这么华丽。
她一下就看懂了这个世界,深吸一口气,离着三步远站住,道:“姐姐。”
大丫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看着二丫红润的脸蛋、璀璨的长裙,激动得又蹦又跳,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这个女孩还是自己的妹妹。
小猫抱着大老鼠的日子终于再也不会来了吧?
“不要碰我,你脏。”
二丫神色平静,眼神充满拒绝。
大丫收回黑乎乎的小手,嘻嘻一笑:“小气鬼。想姐姐没有?”
二丫道:“我每天吃得好穿的暖,练字习武,没有时间想你。”
大丫不信,撇撇嘴:“不想我怎么来了?”
二丫道:“少爷带我来吃肉,路过跟你打个招呼。”
大丫道:“吃什么肉?给我带点,听见没有?”
二丫道:“整天吃肉我都腻了,看见肉就烦,不想带。”
大丫道:“我不腻啊,偷偷带来给我吃。”
二丫道:“我是战神的侍女,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
大丫苦恼的挠挠头:“也是,还是别拿了。战神对你这么好,你一定要听话,学会做饭洗衣服了吗?”
二丫道:“少爷不让我做那些事,练字习武比那些更重要。”
她伸出手,素手研墨般轻轻拨弄,地上一堆树叶无风自动,跟着她的手势旋转。
“姐姐你看,我现在也是有法力的武修了。”
大丫张大嘴巴,惊讶不已,跳起来拍手,忽然一把将二丫抱起来,真心为她感到骄傲。
二丫知道李大鱼在后看着,连忙推搡,佯装愤怒:“你弄脏我衣服了!不要碰我!”
大丫哈哈一阵大笑,转身钻进泔水桶里继续找食物。
从小跟谁长大,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秘密,二丫知道姐姐在哭。
她这个姐姐大概是世上最骄傲的人,不会让人看到她掉泪,一头扎进泔水里,连老天爷也分辨不出脸上是泪还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