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吧,知道你是我妹,谁还施舍我。”
大丫爽朗的一手叉腰,一手挥舞在空中赶她走。
二丫转身红着眼眶,但是这次她没哭,原来是这种感觉,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姐姐。
李大鱼看都没看大丫一眼,带着二丫去了隔壁的如意楼。
刚坐下,角落一桌四人已经喝得五迷三道,议论起天下大事。
“天底下什么人最受尊敬?自然是为百姓挺身而出的人,古往今来,英雄莫不如是。”
“有那般能力,却不作为,着实可恨。”
掌柜的朝他们使眼色。
几人更加来劲,嚷道:“你眨什么眼?还不让说了?他配当老山城战神吗?”
另一人道:“回来这么些天,过着高枕无忧的清闲日子,什么时候才去伸张正义?以前近海都是咱们的,现在渔民一出海,神龙岛的土匪见一个杀一个,耽误了多少生计?东樵那几个村庄靠海为生,现在把孩子都卖了!”
李大鱼听的一清二楚,完全不在意这些,且不说他没有能力,就算有也不去,不能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去毁坏别人家园。
二丫一直竖着耳朵听,暗中观察李大鱼的表情。她懒得连头发都不会梳,自然没精力去思考民生大计,心里还是惦记姐姐,想着怎么快点让少爷把姐姐接走。
远在东城的佟海棠,一听说李大鱼下山了,骑着火狮子就来了。
一坐下来就给李大鱼端茶倒水,然后就听到了醉汉们的议论。
说的都是她平时不敢说的话,没错,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大师兄着实有些过分,哪还有半分战神的姿态?
曾经的战神生龙活虎,一天不打仗就浑身难受,打得老山城近海范围越来越大,渔民欢欣鼓舞,家家供奉战神画像。
现在呢,恐怕都当擦屁股纸了。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战神威严荡然无存。
以后老山城谁家再出个天才少年,谁还愿意去山海派习武?
山海派和老山城相辅相成,这样没有担当无异于自断后路。
“大师兄,这是我让厨子特意做的素螃蟹,我来给你剥……小心烫,我吹一下……这有酱油,你沾一下……”
佟海棠卑微的伺候着,满脸谄媚笑容。
李大鱼把素螃蟹给了二丫,静静的看着佟海棠。
“有话就说吧。”
“没事大师兄,我就是陪你吃顿饭。”
“渔民出海,神龙岛真的杀人吗?”
一听他主动提起这茬,佟海棠顿时来了精神,到嘴边的茶杯往桌上一摔,义愤填膺的撸起袖子:“那帮海贼无法无天,以前你在,海滩上其乐融融,老百姓没事晒个太阳游个泳,现在谁还敢去?沙滩上光脚散个步,都能踩到人骨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想让你做什么,而是我们应该做什么,近海有六个岛屿都被神龙岛抢了,那是我们的领地。”
李大鱼想了想,无关痛痒的道:“我没兴趣。”
“你良心被狗叼走了吗?”
佟海棠脱口而出,赶紧捂住嘴巴:“不不,我的意思是……”
她犹犹豫豫、气气呼呼,忽然拍桌而起,气愤的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还有个大师兄的样子吗?陪小侍女炼丹那么重要?渔民不出海都要饿死了!师父说的话你都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的根基是老山城,等到百姓对我们失望了,山海派也就走到头了。”
佟海棠苦口婆心的道:“大师兄,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每家每户,只要敲门都会给你一口吃的。你成了战神,大家都把你当家长,孩子被人欺负,做家长的视而不见,多让人寒心呐。”
李大鱼优雅的擦擦嘴,道:“师妹,把账结了,送你一颗烷灵丹。”
佟海棠瞬间忘了老百姓的死活,两眼瞪得溜圆:“这颗烷灵丹……为什么……这么大……”
李大鱼起身出门,二丫乖乖跟着,路过隔壁,偷偷把身上那颗烷灵丹塞到大丫怀里。
大丫微微一笑,骂了句:“臭丫头。”
二丫不敢接话,赶紧追上李大鱼,骑着黑猪上山了。
黑猪迷迷瞪瞪睁着眼,和平时一样拱起背,使劲一跃,到了中锋,李大鱼已经习惯,它会在这里停顿一下,就像武林高手梯云纵般,垫一下脚,然后再上去。
但是这次黑猪没上去,猪蹄一滑摔了下去。
“啊!”
哪怕李大鱼十亿年的老灵魂,波澜不惊,遇到生死关头,内心本能的恐惧,还是不由自主失声惊叫。
“二丫,保护我!”
李大鱼这一声吼,山下人纷纷扬起头。
掉下来的人是战神?
保护我是什么意思?
这对战神来说算高吗?
然而这声喊叫,夜空中之强烈,之战栗,完全不是装的。
所以大家无比好奇发生了什么。
李大鱼脸朝下,才发现地上那么多人,不由为自己的胆怯感到害臊,哪怕叫一声救我,也比保护我强一百倍。
保护我?自己怎么喊出这种话?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绝对是因为自己孤单了太久,来到人世间,第一个亲密接触以及相互信任的人是二丫,所以才敢明目张胆要求她保护他。
二丫也怕得要死,脚下两百米悬空,着力点不好的话,非得粉身碎骨。
从小二丫跟着姐姐天桥底下听王二麻子说书,无数狭义故事里,都少不了良禽择木而栖、遇明主当知恩图报,以前还体会不深,但她知道就是这一刻了。
束风、赶雾、凌云,她一股脑把《千叶云手》中速度最快的招式都使了出来,身似游鱼、宛若利箭,临危不乱,一气呵成,硬生生追上了极速下坠的李大鱼。
二丫一言不发,抓住李大鱼脚踝,狠狠一拽跃其背上,一脚踹他腰眼,两手扳他肩膀,让两人上下颠倒。
万众瞩目下,二丫瘦小的脊梁狠狠砸在地上,但是也稳稳拖住了李大鱼。
街坊邻居尽皆傻眼,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堂堂战神,自家山头跌落?
还恬不知耻呼救侍女?
最后让侍女垫背?
不是亲眼所见,天桥王二麻子都不敢这么编。
二丫摔得左臂脱臼,耷拉着左右摇晃,却第一时间查看李大鱼的伤势。
李大鱼有些尴尬,却不觉得丢人,他从没说过自己是巡天境,别人说时也未承认。
从神坛上摔下来,摔碎那些谣言也好。
唯一难受的是让二丫承受了不该承受的。
李大鱼将她手臂接上,再看黑猪,也摔得不轻,背一个牵一个,往阳春街药铺走去。
迎面走来一少女,戟指喝道:“把我妹妹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