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满含得意的话，林氏忍不住地皱了皱眉。不过是个秀才，有什么可得意的。

一个五品官的儿子，只考了个秀才，啧。

“是个好孩子，坐下用饭罢。”林氏在人前是个热情周全人。

顾明月稍微垂着眼，可先看着刘家郎君过去，再看看季安，就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明姝支着下巴打瞌睡，见季安往顾明初这儿偷瞧，便不快地瞪了一眼，扬声儿道：“三姐姐，我这儿有虫子。”

“桑椹，给七娘子摇摇扇子。”顾明初借低头隐了笑容。

桑椹便走出来，站在了明姝面前，斜着挡住了季安的目光。

季安却不大羞愧似的，恋恋不舍地瞧了瞧那边，这才下去。林氏看着来气，面上也无法发作。

等用过饭，这才散了。

明姝知趣，先告退了，顾明鸢也是。

两人狭路相逢，顾明鸢几步抢到明姝前面，笑道：“七姐姐倒是会讨三姐姐的欢心。”

明姝抬起下巴冷冷地瞧顾明鸢，道：“我和三姐姐做了什么，要叫你来挑唆讥讽？头一条，我和三姐姐便是你的姐姐。次一条，我和三姐姐同为嫡女，谁用得着讨好谁？”

顾明鸢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半笑不笑地冷眼看明姝，“嫡长怎么了，嫡长便能占尽好处，轻视折辱旁人？”

明明是她自己来挑错，反倒偷换概念来责骂别人了。

“可惜八妹妹是庶女，不晓得嫡长的好处了。”却是顾明初从身后走来。

明姝压在舌尖的话又被她吞回去了，再看向顾明初，就觉得她整个人都闪烁着聪明的光彩。

顾明鸢被气得浑身颤抖，看向顾明初时，又死命压住了。

“我这做嫡姐的，想欺负你，怎么，还不行了？”顾明初见明姝神色，越发笑起来了。

明姝一瞧不远处沈氏的身影，脸色一变，难怪顾明鸢忽然不说话了。偏生顾明初轻狂惯了，也没看见沈氏，张口便道：“要怪，便怪你从你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把你生成庶女……”

明姝一把拉住顾明初，对方却挣了挣，怒道：“干嘛，我还没说完。”

沈氏就走过来，拉住气得发抖的顾明鸢，语调温平道：“阿初。”

顾明初身子一僵，转过来尴尬笑道：“伯母。”

“一大家子，不是光有嫡支便能撑起来的。整个平西侯府，用的全都是同一个顾字，走出去代表的就是平西侯府这块招牌。”沈氏眉眼柔和地看着顾明初，甚至还极轻柔地拉着顾明初的手，眼里的神色却威严，“大家共荣共辱，你若轻贱自己庶出的姊妹，便是轻贱自己，懂了么？”

这样的话，家里从祖母到泼辣如母亲，个个与她说，她一听就头疼。

懂是懂的，但是看到顾明鸢和顾明月就是讨厌，这样是没办法的。

顾明初和往日一样，垂下不屑的眼，道：“懂了。”

沈氏却没有就此作罢，而是威严道：“给阿鸢道歉。”

“什么？！”

沈氏只重复道：“给阿鸢道歉！”

顾明初一把抽出手，不可置信道：“分明是她在背后诋毁我和七娘……”

沈氏按住顾明初的肩头，“你们若次次仗嫡长身份欺辱庶女，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顾家女儿如何没教养！”

顾明初气得一时说不出来话。

明姝出声道：“我何曾欺负八娘？”

空气也跟着静了静，明姝继续道：“八娘，我何时欺负你了？”

顾明鸢也说不出来话。

沈氏道：“令令，你逼八娘做什么？她原本就胆子小，又年纪最小……”

明姝冷笑出声，沈氏这话面上是维护顾明鸢，要替林氏教训口无遮拦的顾明初，端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却是给顾明初和她硬扣欺负庶女的帽子，挑起顾明鸢和顾明月对她们的仇恨。

让几个小姑娘斗。

“大伯母，八娘不说话，我真没欺负她。”明姝笑了笑，“三姐姐说气话呢，气过了也不会计较八娘背后排喧了。是吧，三姐姐？”

顾明初皮笑肉不笑道：“自然。”

“大伯母莫担了。”明姝笑道。

沈氏无话可说了，便往林氏那边去了。

顾明月一直站在角落里，半句话也不曾说，只冷冷瞧着几个人。

明姝不想看见顾明鸢，几步先走了。

红蓼在园子里的小石桌上摆了两碟点心，就在一边守着了。明姝懒懒地吃了几口点心，觉得有点无聊。

“祖母的病好些了，我想着……”明姝没继续说。

红蓼在一边折了一只迎春花，欢喜地给明姝送过来，“娘子，拿回去插瓶正好。”

明姝正要点头，就看到一只大马蜂趴在花蕊上，显得十分肥胖，她的脸刷地白了，吓得有点说不出来话。

但是红蓼只顾着欢喜，把花送到明姝面前，还打算凑近了叫明姝闻闻花蕊香……

马蜂嗡嗡飞起，红蓼一声尖叫，直接丢了花，马蜂却直朝明姝的脸飞去。

明姝……明姝浑身都吓僵了。

斜刺里一只金珠子飞来，直打到马蜂身上。噗呲一声，金珠带着马蜂没了影儿。

明姝噗通一下坐下去了，呆滞了一会，才朝金珠的方向看去。

刘秉披着件玄色斗篷，墨色圆领袍绣着银色猛虎，修长的身子倚在假山上，不远不近地打量明姝，脸上神情冷若冰霜。

“多谢……”明姝脑子暂时有点不济事儿，只道了谢。

刘秉摇了摇手，微垂着眼走过去，神色半分变动没有。狭长凤眼里神色淡漠，清贵慵懒，缺了点人情味儿。

这样就走，明姝觉得不大对，一急就亲手拉了刘秉一把。

“……子章哥哥，你什么时候离开京都？”

抓住的东西忽然被扯下来，明姝有点尴尬，一低头，是一只银雕花玲珑香囊。那香囊精致，怎么转里面的香灰也不会洒，以前嬿嬿还说过。

“过了二月半便走。”他抬了眼。

明姝尴尬地把香囊给他，刘秉瞧了瞧，道：“收下吧，嬿嬿总说你喜欢。”

明姝继续尴尬地收回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