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沟的待客气氛要比上次富贵陪着曹克和猫娃来时候热情了许多,铁匠亲自来到了大门口迎接何青和富贵。他咧着大嘴,笑得开怀,亲热地拍打着两个客人的肩膀,就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一样高兴激动,搭着两人的肩膀一起欢天喜地地走进了山寨。
“这,上次何老麻的风光大葬,办得可真是体面,太他妈热闹啦!老子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排场的丧事。以后老子要是见了阎王,也要让人安排上这么场大葬,哈…哈…”铁匠的屁股刚刚贴上他的熊皮大椅子就高声咋呼起来。
“那次丧事上,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功夫照顾好铁匠兄弟,这次我跟何青兄弟来了,就一定要和大寨主好好喝上一场,”富贵先开口和铁匠扯起了闲篇。
“我们这次特意带了好几坛子泸州老窖特曲,还有江记酒楼的八大碗全席,只要上锅蒸了,就能开席。我们今晚喝他个痛快,这一个月来实在是忙坏啦!”
“到了我这里,就要尝尝我铁匠的打的野味,来啊!把桌面给我摆上,把酒先端上来,让人把八大碗蒸起来。”
“这第一杯酒…我们敬归了天的何老爷,谢谢他活着时候的照顾,死了以后留给我们的大把银子…”铁匠举杯说道。
“大寨主真是仗义…”
“即仗义,还有良心,干…”
“干…”
“你们二位这次大老远来我牛角沟…除了找我喝酒,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吧?”铁匠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巴,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是有好事,来跟你商量商量啊!”富贵咧嘴笑着。
“哦!好事!好啊!快说说….”
“不急,好事不怕晚。来…我们先敬你一杯,感谢你铁匠兄弟元宵节的仗义相助。”何青吊起了铁匠的胃口。
“对,那晚,大寨主可是定海神针啊!不然这局面没法控制啊!来,敬大寨主…”
“都是自家弟兄,我铁匠当然要两肋插刀啊!干!”
“干!”
“干!”
铁匠放下酒杯,用手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略有深意地看着何青与富贵,等着他们开口。
何青和富贵对看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寨主守着这牛角沟也有十几年了吧?”何青先问道。
“是啊!怎么想起问这个啦?”
“这牛角沟的营生做得怎么样啊?”
“怎么样?…三更穷,四更富,这饥一顿饱一顿的,跟你们可没法比啊!”
“我过去也是在何老麻手下讨饭吃,好不到哪里去。”
“我那个米铺原来也就那样,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可你们现在不一样啦!这油水直往外冒啊!”
“这油水不管多少,我们不能自己独吞啊!”
“有财我们要一起发的,怎么会忘记铁匠你呢?”
“好,好,这话我爱听,我敬你们一杯,干!”
“干!”
“干!”
“那二位…”铁匠急着想听听两个人嘴里说的发财计划。
富贵对着何青会意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知道硕江的烟土到了汉口那儿,有几成的利?到了上海有几成的利?”
“知道啊!这能不知道吗?”
“那你知道从铜山到硕江,那又能涨多少价吗?”
“嗯…我明白了,你们是打算把铜山到硕江的利…也一起吃了下去,是不是啊?”
“明白人啊!一点就透,一点就透啊!我们再干一杯。”
“好,干!”
“干!”
“可这铜山镇…你们弄得明白吗?”铁匠还是有些质疑。
“原来是不明白,可现在咱们在当地有了帮办人啦!”
“哦!那好啊!你们….是怎么踩上这根线的?”
“元宵节那晚,一刀劈了何老麻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太记得啦!怎么?这位…就是你们在铜山的搭线人?”
“对,这位猫娃兄弟,是我们曹师爷的过命弟兄。”
“啊…是条好汉,是条好汉啊!”
“这铜山到硕江,你的牛角沟是必经之路,我们合计了,于其付给你铁寨主一点过路费,还不如我们把人马合在一起,趟平这条路,一起发财,一起吃肉。你看怎么样?”
“嗯…好事,确实是好事。但…这利你们打算怎么分啊?”
“分利的事,我们都好商量,只要你有兴趣一起干,明天我们一起趟回硕江,和曹师爷他们一起合计合计。”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咯。”
“那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一起回硕江。来,富贵,我们一起再敬铁匠一杯。干!”
“干!”
“干!”
富贵看着拿在手上的空酒杯,略有些难意的说道:“不过还有一件难事要跟你铁匠说清楚…”
“什么事啊?”
“蝶娘的事啊!”
“蝶娘?这…怎么啦?”铁匠装着糊涂问道。
“怎么啦?这还用得着我说嘛?那是山炮的老婆…”
“是啊!山炮现在跟我们可是一伙的,大家以后都是兄弟,你霸着兄弟的老婆,这传出去了,你让山炮在硕江还有脸混吗?”
“这…这…这蝶娘,她是自己跑出来的。这又不是我到他山炮碗里去枪的肉,是这块肉她自己跑到我的碗里来的,这不能怨我啊!她不到我碗里来,也会到别人碗里去的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这个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下去啊…”
“那你们说…”
“我们啊!…”富贵埋怨地看着铁匠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道:“我们在上山前,让山炮写了一封休书给蝶娘,拿去吧!”
“诶呦,这下就圆满啦!我铁匠算是接了他山炮兄弟的盘子,以后就没问题了,没问题了,二位想得周到,想得周到…”铁匠拿起富贵放在桌子上的纸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跟蝶娘一起给你绑来的江顺,他还在吗?”
“在啊!在伙房做事呢!”
“我有几句话替山炮问问他。”
“好啊!我叫人去…”
“不用了,山炮交代了,就私底下问他,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明白的!”
“明白,明白,大刘子啊!带富贵少爷去伙房,找一下江顺这兔崽子。”
“你小子…在这牛角沟待得怎么样啊?”
“富贵少爷,您看我这样子,还看不出来吗?能好吗?”
“那你小子怎么不逃啊?你不是挺能逃的吗?”
“我两手空空,我能逃到哪里去啊?”
“哦…没有银子,你小子在赌桌上的手活那么利索,这帮山里土鳖口袋里的银子你还赢不到手?”
“诶呀,你还敢赢他们的银子,您以为是在镇河湾啊?在这里他们能活剥了我。”
“那你就想了其他的法子,弄银子咯?”
“能有什么法子啊?”
“什么法子?找何老麻通风报信的法子啊!”
“啊?…何老麻不是死了吗?我找他去干嘛?”
“你小子要是不跟我说老实话,我就让你去找他…”
“找,找,找他干嘛啊?”
“说!你是不是找了何老麻,告诉了他,我们上山见铁匠一起合计的事情,还有元宵节晚上的事情,说!”
“没有,没有,富贵少爷,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想装糊涂,好…你见何老麻的事,何青的手下亲眼看见的,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何青,他在和你们寨主喝酒呢…”
“别,别,别,富贵少爷您饶了我吧!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说!”
“我是见过几次何老爷,把铁匠跟你们商量的事情跟他说了,就想用这事跟他讨点银子,好跑路…”
“你告密这事要是铁匠知道咯…”
“别啊!富贵少爷,别啊!我可都跟您说啦!您可一定要救我啊!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干什么都行啊!…”
“好,起来吧!是你说的,干什么都行?”
“对,对,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还干老本行,把你在铁匠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一点不拉地告诉我。”
“好,好,好,我每个月都会有几次,跟着伙房的人到硕江去采办些伙房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到你那里去的…”
“去我的米铺就行啦!我不在的话,我会关照好我的伙计去哪里找我的。”
“那…那…您总得给我一点,一点…那个…”
“我每个月会给你二十两…”
“二十两?!还不够我的烟土钱啊!”
“二十两是底钱,消息如果值钱,我自然会另外加钱给你,所以…你在这里,把你的眼睛和耳朵都给我放亮一点,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还有,别想着两头卖乖讨好要银子,铁匠是什么人你清楚…”
“我清楚,清楚,您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