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快点。”

秦玉兰擦了擦鬓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抬头看了看渐渐升高，快到头顶的太阳，面容十分焦急。

要是回去晚了，柳世碧肯定又得说东道西了。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正午的太阳还是有一些热度的，再加上背上背了整整一背篓沉沉的菜，秦玉兰和白梅都敞开了外面的薄外套。

“好的，妈妈。”

白月看着妈妈着急的样子，很懂事地迈开两条小腿，奋力地奔跑起来。

“妈，晚点就晚点吧。”

白梅看着白月努力跟着他们脚步的吃力样，一阵心酸。

秦玉兰看了看白月，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大步往前走着。

白梅停下脚步，伸出手，拉住白月。

“白月，来，姐姐抱着你走一段路。”

白梅拨开白月被汗浸湿的刘海，用衣袖给她擦了擦汗。

“不，姐姐，我会自己走，我自己走路。”

白月看了看白梅，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眼，任由白梅沾满鱼腥味的手在她额头上擦来擦去。

“姐姐，你干嘛只给白月擦？我也要擦汗。”

白风将脸凑了过来。

“去，自己擦，你都多大了，还跟白月争？”

白梅弯着食指，笑着用指背上的关节在白风额头上“咯嘣”敲了一下。

“哎哟！”

白风捂着额头，假装很疼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站了起来。

“别在地上乱滚，衣服弄脏了，我可不会给你洗。”

白梅抬腿向北风pi股踢了一下。

“姐，你干嘛老是打我？”

白风摸了摸被白梅踢过的地方，像青蛙一样往前跳了几步。

“谁让你老是惹我生气的？”

白梅看着白风滑稽而开心的模样，欢乐地笑出了声儿。

“哈哈哈，哥哥，你的样子，好好笑哦。”

白月捧着圆圆鼓鼓的小凸肚，笑个不停。

两只眼睛弯弯的，就像郎朗夜空下，树梢上挂的月牙儿一样。

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久违了的轻松。

秦玉兰扭过脸，看着三个孩子，不由得弯着嘴角笑了笑。

随即，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酸涩。

噙着笑意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以前，白武死之前，虽然日子比较紧巴，但这种笑声也时常飘荡在他们简单的小屋里。

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白梅变得越来越冲动易怒。

白风倒是没怎么变，就是话少了很多。

白月的眼神里多了很多恐惧。

......

一想到这些，秦玉兰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眼角渗出了泪花。

“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好好走路，回去晚了小心那个老巫婆和小混蛋又闹事儿。”

白梅眼角余光瞥见了秦玉兰脸上的变化，赶紧收敛起来，让白风快些走。

白风毕竟是男孩儿，没有白梅细心，仍在那吊儿郎当地东摇西晃。

“我让你走快点，你没听到？耳朵被耳shi堵住啦？”

白梅没好气地又在他pi股上踢了一脚，比上一脚重了几分。

白风见白梅生气了，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规矩地往前大步走开了。

“哥哥，等等我。”

白月听见姐姐发话了，也看见了秦玉兰脸上的神色，以为妈妈生气了，赶紧拼命地往前追赶着白风。

白梅在白月后面，紧跟了几步。

“白月，慢点。”

“白月，小心前面的那个坑。”

“白月，那有一块石头。”

一想到白月那么小就要努力跟着大人的脚程赶路，白梅的心莫名的疼痛起来。

她答应爸爸要照顾好白风白月的。

柔嫩的白月令她格外疼惜。

尽管，她自己也才十岁，也需要人疼。

“白月，来，姐姐抱你吧。”

白梅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提出要抱她。

白梅背篓里的菜不多，不重，她觉得，她应该能匀出些力气来抱白月。

白月这次没有说不，她停下来，望着被背篓压得腰有些弯的白梅。

眼神里有着四岁小孩难有的犹豫。

打从家里出发到现在，她已经走了很多路了，她觉得她的两条小短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

她贪婪地望着白梅向她伸出的双手，很想一下子扑到姐姐的怀里休息一会。

“白月，不许让姐姐抱，姐姐背上背着菜，不能再抱你。”

秦玉兰看见了这一幕，马上发声阻止。

秦玉兰原本就有腰疼的毛病，被背上装满菜的背篓一压，更疼了，再加上小腿肚上的疼痛，她有些难受。

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白月被秦玉兰猛地这么一说，马上往回缩了缩脚。

“姐姐，不用，我自己走。”

不管白梅怎么哄，白月仍旧不愿意让白梅抱。

白梅埋怨地看了看秦玉兰。

“妈，我能抱白月。”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这么使蛮劲，会影响身体发育的，你看看我，就是小时候干活不注意，落下了个腰疼的毛病。”

秦玉兰疼惜地看着白梅。

白梅像她爸白武，长得高，眉眼也长得好。

但由于缺乏营养，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她真担心哪天刮个大风，把她的大女儿给刮跑了。

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不要老是弯着腰，小心以后变成驼背。”

看着白梅微微下弯的腰，秦玉兰赶紧又将白梅背篓里的菜捡了几样到她的背篓里。

“妈，没问题，我能背得动。”

秦玉兰还要再来拿时，白梅背着背篓快速地往前小跑了几步。

“哎哟！哇——”

跟在白风pi股后面的白月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了，额头上被磕起了一个小包块。

白梅赶紧将白月扶了起来，用手给她揉着额头上的小包块。

白月哇哇哇地哭个不停。

“好了好了，没事儿，一会就好了。”

秦玉兰看着已到头顶的太阳，焦急万分，催着大家赶紧走。

“哇——我走不动了！”

白月此刻赖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那好，来，姐姐抱你。”

白梅赶紧将白月抱了起来。

秦玉兰本来想自己抱白月，可是腰和腿实在疼得厉害。

她看了看瘦猴似的白梅，再看了看额头上顶着大包块，满脸委屈泪水的白月，狠了狠心，点了点头。

“那好，让姐姐，抱你一段路，你额头不疼了就下来自己走，好不好？”

秦玉兰轻声哄着白月。

白月看了看白梅，撇着嘴点了点头。

空旷的马路上，偶尔路过的货车掀起一地尘土。

一个一瘸一拐，弯腰驮着一背篓菜的女人，着急地向前迈着沉沉的步子。

旁边跟了个单薄的女孩，也背了个背篓，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兮兮的小女孩。

一个小男孩，无精打采地跟在她们身边。

......

正午的秋阳，发出耀眼的光芒，洒在他们四人身上。

照进白梅的心里。

白梅的心，在呼唤。

呼唤着她能够摆脱这一切的那一天。

她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变成压在他们幸福生活下，最陈旧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