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风停,天空还是昏暗,有种黑云压城的气势。
大街上来往的都是要赶着去上朝的大臣们,他们有的坐轿,有的骑马,还有那离得近的,正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宫里走。
仲涵曦一向是来的最早的,安静的站在朝乾殿门口,静待开朝。
往日里,都是温和与诸位大人一道互相问候,然后也会说说笑笑。毕竟是这朝中唯一的女子,手上又有些本事,所以朝中的那些个大人,虽然不说全部是心服口服,倒也是会给些面子。那些年长的,曾跟过先帝的老大人,虽然看不惯女子入朝,但毕竟是先帝开的先河,也不好过多的谈论,只要相互安好便是。
不过,今日仲涵曦却是有些清愁,时不时的昂头望着那天上的黑云。满腹愁绪。
不多时,该来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该问候的也都问候了。队伍也差不多排整齐了。不远处的小太监远远地瞅了几眼便匆匆的跑了进去,不一会儿便传来朝鞭的声响。
三鞭过后,整整齐齐的左右四列,自朝乾殿两旁的石阶上跬步而上。到了殿门前,等里面皇帝做好了,而后宫门打开,咯吱咯吱的声音迎合着里面“百官觐见”的唱和声。
待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打开,百官齐步走进去,到了那殿中盘龙柱的地方停住,而后所有人下跪,将手中的玉圭高举,与肩平齐,给皇帝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三遍方才停下来。
上首御鹄端坐在殿上,面目端庄,神情自然,右手平举,“众卿平身!”
诸位官员自行其身,退居两边,中间留出请奏通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来喜公公拉长的嗓子每个上朝的日子都得来一遍,不过诸多时候也是应应景,毕竟不是日日大朝,哪能真的无事退朝啊。一般来说大朝便是处理事情的时候,谁也不想错过啊。
这不,来喜公公刚一落上,仲涵曦便一马当先的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准!”御鹄轻点头,仲涵曦便自怀中拿出一本折子递了上去。来喜接过,转递给御鹄。
“启禀陛下,近日地方各处上书,连日来阴雨连绵,寒风刺骨,各处官道结冰。臣心生惶惑,十年前亦是如此景象,而后大雪连绵,三月不减。臣恐生雪灾。故此请奏,四方官员,早做防范。”仲涵曦条理清晰的将事情讲清楚,御鹄看着手中折子上写的四方请奏的文本,也看了那仲涵曦查询往年史书所罗列的事实,而后在后面一行行的写着雪灾的危害以及如何防范的措施,点了点头。
“丞相言之有理,十年前大雪,诸位当是印象深刻,今年的天,冷的也却是反常。各部尽早安排,各地方官府做好防范。”
“是”众位大人应是。
而后仲涵曦归位,李大人上前一步。
“陛下,臣有本奏。”
“准。”
李大人微微一行礼,郎朗上奏“臣要奏的乃是太庙修葺一事,时进年关,又是一年之尾。新春时节,大朝拜之时,祭祀先祖。太庙历经一年风雨,有些地方已经褪了颜色,有些墙面失了平整。故此来请奏陛下,挑选日子,修葺太庙。”
“嗯”御鹄点头,“太庙乃是西楚之根本,必须修葺。钦天监可有人在?”
“臣在!”后排走出一人。“臣王琦叩拜陛下。”
“嗯,着钦天监即刻推演合适之日,为太庙修葺。”
“是!”
大事小事,诸位大臣汇报之事,大致也都在御鹄掌控之中。一上午论事,也都是口干舌燥的。御鹄正想着如无大事,便散了朝去。些许小事的便留着私下在商讨。
可就在这时,一道边关急报传了进来。
“报——边关八百里加急,东恒三十万大军陈兵临沂水。”传信官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跪在了殿内。
“什么?”御鹄惊得站了起来。这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正是太平盛世的,居然突起战事。
朝中大臣也是一时间混乱了起来,悉悉索索的交谈着。
那传信官将手中的战报一举,来喜立刻接过送到御鹄手中。
“林将军领兵对战,误入敌方圈套,身受重伤。大军暂由副将带领。但敌军来势汹汹,还请陛下早日派兵增援!”
那传令官说完这话,也就拼着最后一口气了,一下子气力泄劲,直接瘫软了。
来喜赶紧着人将其抬下去休息。
“东恒三十万大军突袭临沂水,林将军以八万人拼死抵抗,浴血奋战,后陷入东恒陷阱,林将军不幸重伤,但将东恒大军祖在临沂水外。盼大军早日来援。”御鹄边看边念,那纸上还留着斑斑血迹。不自觉的御鹄看的竟是心惊胆战。太平了这些年的盛世,终是又一次被打破了。
“启奏陛下,臣愿领兵出战!”
林纾在听到林将军重伤的时候,就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了出来,这个林将军乃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林家乃是世代从军的,林纾的父亲,在十年前战死,此后,就是他的兄长继承了父亲的位子,一直镇守在边境。
林家忠烈,而今也仅剩这两根独苗了。
御鹄一看林纾站了出来就觉得头疼,“不行!战场凶险,林家仅剩你一人传承血脉,朕身为一国之主,岂能再派你领兵出战?”
说罢,不在看他,而是看着这满朝文武,“我西楚铮铮儿郎何在?”
朝中一静,虽然官员不少,但是这朝堂上真正真枪真刀的干过架的人实在是少。倒有几个武将站了出来,但是御鹄一看年岁都不小了。看的也是心中难受。年轻的人都在边境真镇守着。实在是难得回来一趟啊。
“陛下!我林纾自幼习武,十三便与父兄上过战场,数年来,从未荒废武艺。恳请陛下恩准,臣定能击退东恒,扬我国威。”林纾再一次请奏,态度坚决,看着御鹄眼中都有了祈求。
“林纾!”御鹄还是不愿。
“陛下,臣姓林,林家儿女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西楚安危!都说西楚文出仲氏门,武有林家将。区区东恒,何惧之有?”林纾坚持道。
御鹄左右为难,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他知道林纾说的就句句有道理,但是就是开不了口。作为一国之主,他应该是理智的,但此时却有些私心。
这时,仲涵曦站了出来,“陛下,此时东恒挑起战争,定然与气候反常有关。”
御鹄想到先前仲涵曦对雪灾的预测,一时间有些迟疑,万一这个猜测是错误的呢?
然而,林纾是贴了心的想要到战场上去的,“没错,战事一起,将消耗大量的钱财粮草,东恒不比我西楚地大物博,定然是有所求才会发起战争。若是当真有雪灾,那就能够解释东恒此举。陛下,臣请战,不仅是为大义,更是为我林家儿郎雪耻。”
林纾步步紧逼,让御鹄颇有些招架不住,无奈之下,只能甩甩手,“此事……容朕在考虑考虑吧!”
“陛下……”林纾还想在请柬,但是御鹄已经不再听他说了。
“退朝!”直接起身走到后堂去了。
“恭送陛下!”百官慌忙行礼,而后慢慢散了。
最后只剩下仲涵曦和林纾二人。
仲涵曦走上前去将林纾扶了起来。
“林将军不必着急。”
林纾摇摇头,“哎,听闻兄长重伤,我心中甚是担忧,家中唯剩我二人,我已是……,只盼望兄长能够挺过来。”
“令兄会吉人天相的。必会平安。”仲涵曦不知该如何言语,也只能这般来宽慰。
林纾颓然的点头他是上过战场的,知道战场的残酷,重伤那就是真的重伤,能熬过来的日后身子骨也是元气大伤,所以他才急着想将兄长换回来。当年他们兄弟二人本是该一道镇守临沂水的,是兄长说,林家二子,必要有一人回家,传承血脉。
那是他尚且年幼,所以兄长肩负了那份责任,如今他已经长大,兄长危在旦夕,自然要将兄长身上的担子接过来的。
“多谢。”
“陛下应该不会再见你了,走吧。”仲涵曦淡淡的说道。
林纾摇摇头,拒绝道:“你走吧,我去承乾宫求见。此时能去战场的只有我最合适,而且我林家和东恒齐家的血仇,怎能这么轻易的算了。”
仲涵曦看林纾那坚定的模样,便知劝不了了,而后摇摇头一个人走了。
走到一半,回头看着那巍峨高大的宫殿,一时间竟心生茫然。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懂事时母亲就告诉她,这皇位上的那个人是,是她们母女要终生效忠的人,皇太子御鹄是她这一辈子都不能背叛的人。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太子已经登基成为西楚的主了。她也一直遵守母亲的安排,安心的做到臣子的本分。可是最近突然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发现的事情之后,竟让她的心里有了那么一丝动摇,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即将发现的那件事。
一时间,看着这四处透着冷气的皇宫,感到有些凉意钻进心里,游走在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