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卜心嘴角抽搐，默默收回指尖没断奶的小闪电。

“那个......今天不宜打架，那要不我......认，认输？”

台下哗然一片，众人：等了这么久，就给我看这个？！

裴卜心清清嗓子，正式道：“我认输。”

和明舒迟认输时的场面不同，台下众怒汹汹，只可惜来看比赛前没拿点儿臭鸡蛋在手上。

赵丽蓉还要挽留，才张口，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响起，紧接着自围观人群外部开始骚乱，纷纷向尖叫声方向而去。

有人喊道：“死人了！！”

事发地不远，不过等台上裴卜心过来时，人群早就把此地包围。裴卜心弓着身子用手拨人往里挤，本来是很难挤进去，也不知是谁从她屁股后面狠狠往前撞了一下，身体便不受控制的直往前冲。

“哎呀谁呀！”

“别挤！挤什么！”

“你赶着投胎啊！”

咒骂声此起彼伏，裴卜心晕头转向，连连道：“对不住，对不住。”

这一撞可谓神来之笔，裴卜心一下子到了围观群众的前方大部队。面前只有一个大高个，平时应该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但这时裴卜心还没调整好不可控因素带来的迷糊状态，只觉得眼前站着一个巨人，把太阳光都挡死的那种。

不好意思大力拨开障碍物，裴卜心象征性伸手扒拉扒拉，轻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

高山巍峨不动。

......

裴卜心加大扒拉力度，道：“兄弟？姐妹？给我个小缝儿让我见见世面。”

“啧啧。”

大高个回头，道：“别乱认亲，我独生子。”

看到熟悉的嫌弃表情，裴卜心悄悄往后缩，讪笑道：“睡神好兴致！您慢慢看......继续......”

明舒迟眼神从她头顶扫到脚底，道：“玩神挺忙啊，忙着修炼去？”

这小脚步往后要缩不缩的，到底是要跑呢？还是不跑呢？

裴卜心听得这话，反而站定了脚，觉得自己被嘲讽，脾气也上来了，道：“阴阳怪气。”

不就笑她崛起不成反更沉，那也不是她想沉好不好，她做梦都想自己的修为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升好不好。

虽然最近似乎天天做梦。

咳咳。

明舒迟：“？？？”

明舒迟内心：“女人心，海底针。”

裴卜心借着这股快要灭了的小怒气，用劲扒拉开明舒迟，挤到他旁边，还翻个白眼冷哼一声。

明舒迟惊愕不已。

心想：“你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我的威严呢？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你裴卜心要上天了？”

面上保持嫌弃神情，毫不显山露水，阴阳怪气道：“姑奶奶好厉害。”

裴卜心道：“果然是阴阳人，阴阳怪气。”

明舒迟：“......”

验尸官终于到了，掀开遮掩尸体的白布，血气冲天而起。围观群众在看清尸体后，有不少控制不住作呕起来。

裴卜心没有。

只是脸色煞白，仿若纸人。

明舒迟皱眉道：“你怎么了？”

没有回音。

裴卜心拳头攥的紧紧，双肩发抖。

血色染红地面，头、手、脚、躯干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一堆肉块横陈，连残躯都称不上。

莫莫。

当年的莫莫。

裴卜心咬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明舒迟觉察不对，扶住她，道：“冷静，冷静！”

裴卜心闭上眼，深呼吸，胸腔大幅度起伏，慢慢平静下来，再睁眼，尸块已被白布遮盖，唯血气凝结不散。

“听说这是仲少家主的丫头？”

“这么多碎块，不会只有一个人吧……”

“我看到两个头，有两个人！”

“她们得罪哪个世家了吗？”

人群散开一条道，仲汝安姗姗来迟，法医领她看了尸体，仲汝安来时便脸色煞白，走时仍是。

明舒迟小声道：“确实是她的丫头。”

那天为仲汝安挽发的丫头。

而另一个，体格健壮，莫非是那丫头提到的巧姐儿？

裴卜心神情木木，她听到了，但分不出心气作回应。

仲汝安来的慢，走的却很快。走时深深的看了裴卜心一眼，只有裴卜心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它来了。”

那个诅咒，那只骨架猫，回来了。

“我要你永远陷在泥里，永远在地上匍匐，永远悔恨，永远无能为力。”

这声音盘旋在裴卜心脑海里，念经似的循环。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想要爬出来，我该继续沉沦。”

裴卜心垂抱着头，双手压在脑后。

奶娃娃道：“玩神，这不是你的错呀，明明是那个妖物的错。”

明舒迟也附和道：“不是你的错。”

他不放心裴卜心留在学院，便坚持把她带了回来。从坐在这张椅子上起，裴卜心就没有动过，保持这个姿势坐到现在。

天色已近黄昏，橘色的残阳与群飞的鸟儿相得益彰。像美好故事的结尾，也像新章程的开头。

裴卜心倏地抬起头，道：“我想离开这里。”

奶娃娃一怔：“去哪里？”

“我不知道，”裴卜心摇头，望向夕阳，旖旎霞光映在眼底，“我只是不能再待在这里。”

再待下去，她便撑不住了。

酒仙居和今日，似乎是提醒和警告。

永远陷在泥里，永远在地上匍匐，永远悔恨，永远无能为力。

“你千万不要爬起来啊。”

这句话，就是背后人或者妖物真实的目的吧。

而更为重要的，如果当年酒仙居和饺饵谷的事件重演没能击垮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再演一遍玄菟空城和桫椤妖林给她看？

她不能，不能，不能看见了。

她不想死。

至少不是现在。

明舒迟道：“离开也好，游玩的话，可以去郁林郡万神古寨、珠崖郡八月岭温泉、扶风郡金华山、乐浪郡碧眼峡谷，还可以去渔海郡潜水捕鱼。”

“如果你要修炼，”明舒迟顿一顿，“去九掖郡方梯山。”

进展一定很快，不过并不轻松。

裴卜心笑了，道：“虽然我没想好做什么，但有机会，我会去你推荐的地方看看。”

奶娃娃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不知道能在这世间存在多久，万一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怎么办？

裴卜心摸摸他的头，道：“很快。”

她去想明白一些事，不管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她都会回来的。

不会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