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

这是司璟曜听到这个堪称天马行空的答案之后的第一反应。

“你连灵魂互换这种设定都接受了你还不能接受一个小小的大脑隔空控制？”这是北凰语嫌弃的眼神表达的内容，只是带着薄红与胜利泪水的眼神显得有些楚楚可怜，让这个嫌弃的一瞥成功变得软得像是女孩子的愠怒。

这个眼神让司璟曜有那么一刹那的怔愣——也许北凰语说的是对的，即使他们“灵魂互换”了，但是顶着对方身体的人却和原来的样子截然不同——或者说能够轻易地透过现象看本质。

至少在司璟曜眼里，北凰语即使顶着一副一米八大男人的身体，做起小女生娇小可爱的动作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违和感。

看到司璟曜那个“怔愣”的表情，北凰语下意识地就将其解读为了难以置信。

“很难接受吗？”北凰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是状况明显好转的她又恢复了平时顶着男子身的时候那股子潇洒恣意的风范。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哲学经久讨论的对象。科学无法证明灵魂的存在，所以仅仅是灵魂互换这四个字是不能够准确形容我们之间现在的状况的。”

“或者你不能接受的话，就当作自己是一夕之间突然得了精神病，认为自己是一个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而所谓的［我（此处指代司璟曜身体）］，为了合理编造出了一段虚假的经历。”

司璟曜显然是就此陷入了深思，隔行如隔山，更何况大脑的复杂程度是当下的生物科学都只接触了点皮毛。

他花了10秒来分析北凰语说的话的内容——这段话看似高深，实际上会让人感觉到难以理解的原因是北凰语异常跳跃的思维。

“当然，我更希望是远程控制的模式。”看到司璟曜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北凰语知道他已经将开头那段混杂着哲学和生物学思想的内容理解了，于是继续说道，“比起精神分裂，我认为这个解释更能让人放心一点。毕竟，事在人为。能由思想掌控的局面总好过天命所降。”北凰语深呼吸一口气，抿了抿嘴，“等到我们可以控制这种互换了，说不定就有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场呢。”

司璟曜点点头，以为话题到此结束。却听见北凰语突然问道：“你不对你弟弟动手的原因，是希望从那个家中得到亲情吗？”

司璟曜一愣，不明白北凰语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

北凰语十分坦诚地将手中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反转360度展示给司璟曜看。

上面林林总总的是她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资料。

“我不建议你多看哦。”北凰语说道，“你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突然受到吃鸡的话，可能会感觉很痛苦吧。”

“遗忘也是身体的保护机制之一，既然那么痛苦，就不要去想了。”

司璟曜本身也没准备多看，只是大概浏览一下涉及面，便把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北凰语。

“坐吧。”北凰语拍了拍她身侧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

“虽然这么说有点扫兴，但是恕我直言，你就算对这个家再宽容，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亲情。”

两人盘膝坐在沙发上，面对面，柔和的灯光下，气氛逐渐放松起来。

司璟曜没说话，只是抱着杯子的手又收紧些许。

“我有时候觉得你仿佛拿错剧本了。你好好一个霸总，为什么会拿着一本灰姑娘的剧本啊。爹不疼娘不爱的，还要被亲生弟弟算计。”

“这就是豪门。”司璟曜简洁有力地说道。

“是啊，这就是豪门最真实的样子。不过其实你很幸运，你还有选择离开的机会。”

“你应该很清楚吧，你这样的原生家庭迟早有一天要成为你的负累。”北凰语抱着茶杯，坐姿乖巧，“以你的能力，被这样的家庭绊住，太可惜了。”

司璟曜没说话。

其实他一直觉得北凰语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从他们第一次互换到现在，北凰语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的防备，甚至还帮了他不少。

她说“你是个正直的好人”。

人的信任是在交往深入的过程当中逐渐提升的。而北凰语似乎——直接略过了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北凰语拉长了声调，神神秘秘地说，说着那双丹凤眼眯了眯，似乎有金光闪过：“我看到了啊。”

话毕，她默默地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淡淡地说道：“去睡吧，很晚了。”

司璟曜望着北凰语的背影，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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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房间，关上灯一片漆黑之后，北凰语才拿出揣在怀里的平板，屏幕亮起，幽幽的光芒如同磷火一般照亮了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司璟曜，‘726恐怖|||袭击幸存者。’”

这段话的下面甚至还配了一张照片。如果不是因为人脸识别系统识别到这个被烟熏得看不清面貌的孩子与司璟曜数据重合率高达80%，这张只是随手一拍的照片恐怕早就淹没于时光之中。

那个仅仅10岁不到的孩子从燃烧坍塌着的高楼大厦中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在见到光明与蓝天，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因为体力透支晕了过去。

真正吸引北凰语注意的是少年怀中沾满血迹的外套包裹着的东西。从布料的缝隙当中，隐约可见一只纤细如同嫩丫般近乎半透明的小手与属于婴儿特有的有着稀疏毛发的大头。

尽管那个大孩子脱力晕了过去，但仍然本能地将那小婴儿保护的很好，仿佛是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

黑暗中，那双手用力握紧，修剪圆润的指甲重重的嵌入掌心，带来刺麻的痛感。

没人看得到北凰语现在的表情，只有松了又握紧的拳头，昭示了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良久，北凰语才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