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吓到吧?”周决低头,在时嘉的太阳穴处低声问道。
时嘉摇头,她的鼻尖刮蹭着周决的衣服。
周决被她的举动弄得心痒,却依旧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咱俩的账是不是该算一下了?嗯?”
时嘉沉浸于周决的拥抱,恍惚间她感受到了所谓归宿对于人的意义。
这个世界的复杂都可以被摒弃,任何恐吓都已不再奏效。
她缓缓张口:“你让我再抱一下,待会儿要杀要剐随便你。”
周决拿她没办法,用下巴在她的脑壳顶上轻轻地磕了磕,唇角勾起,无奈又愉快。
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把赵宇虐得不轻。
“还走不走了?在停车场虐狗,不嫌味儿大吗?”
时嘉听了赵宇的声音,心里涌起一波无名火,不只针对赵宇,更针对她自己。是他们两个让周决陷入到这件事来。
周唯被打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把一切都推到周决身上该怎么办?
这对周决的生活会有影响吗?他以后会不会更难做人?
担心和愧疚让时嘉情绪低落。
时嘉松开周决,微怒地回应赵宇:“屁话多。”
--屁话多,屁事也多。
赵宇想抬杠,见周决在这也不敢发作,咽了下去。
也许是下意识地避免和周唯、晏舒相遇,他们三个没走电梯,直接从停车场的出口一路通到外面。
沉默是种难得的默契,各怀心事,无言以说。
这一路,从幽洞走向大道,变亮得不止是灯火,还有心境。
简单得告了别,赵宇便离开了。
时嘉跟着周决来到他停车的地方。
如果她没记错,之前周唯的那台暗金色宾利就停在后面,现在已经不见踪影。这样说来,他应该是有按约定的来办。
时嘉长舒了一口气,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今天晚上他们还是达到目的了。
时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决甚至没等她系好安全带,就已经将车子启动了。速度比一般时候都快,路线也是挑得极为僻静。
时嘉有些不自然,她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呀?”
周决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路:“别问,跟我走就行。”
时嘉不再纠结,反正对深城她压根不熟。
除了著名景点和家到公司那段路以外,其他地方都是盲区。
时嘉想起周决在地下室说的算账,有些顾虑。与其坐这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她兀自开口:“我今天不是有意隐瞒的。”
周决没搭腔,只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嘉知道他是想让她把话说清楚。
“我那时还以为你在公司加班,所以,我说我在家也是想让你放心,反正我办完事情自己也会回来。你别怪我行吗?下次我不撒谎了。”
周决:“对不起。”
他的回答让时嘉一愣,本来以为会遭到毒怼,结果收到的是一句情真意切的致歉。
时嘉呆头呆脑得回复:“你不会是在说反话吧?对不起的反话是没关系,你想说的是你原谅我了?”
时嘉很满意自己的推论,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专属于顿悟的声音,那副样子活像个擅自揣测圣意的三朝老臣。
周决笑了笑:“我认真在道歉,是我一直在忙工作。对你的生活关心太少,所以,你觉得有些事和我说太麻烦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越说越正经,越说声音越沉。
时嘉心里一震。
周决的洞察力真的不是盖的。
时嘉刚刚对于自己隐瞒的解释,其实是另一个隐瞒。
她以前是很敢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但现在她变了。对于自己的生活与处境,她张口闭口都是谎话,与其说是不想让人担心,不如说是连启齿都厌烦羞怒。
她努力完善那些托词,让它听起来人畜无害并且无伤大雅。
可终究没有瞒过周决。
这是不对的,时嘉知道。
时嘉的眼眶有些泛酸,她回答道:“不是理所当然,不应该理所当然。如果将来我们要一起生活,我应该更有耐心才对。”
沟通的前提是愿意说出口,这件事,他俩都得学。
时嘉打开窗户,风灌进了车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耳鸣。
她再度开口,声音摇摇欲坠:“周决,单看这一点,我是不是越来越像你了?”
这个世界,把他们逼得不得不蜷缩在一起,彼此教化。
周决:“我没对你说过谎。”
时嘉:“可你常常什么都不说,这比撒谎还让我难受。”
沉默与谎言,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比较,的确分辨不出谁更正派。
眼下的困境在于,他们平时聊得太少,好不容易碰了面,两个人就像是通宵补作业一样心里急,身体累,实际没屁用。
时嘉吹了一会儿风,把窗户关上了。
她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又不是周末节假日。”
周决:“收拾东西,明天下午我得出差,项目要试点了。”
时嘉一下兴奋起来,她看上去比周决要激动太多了。
“要试点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把无人机研发出来啦?”
周决闷闷地笑了一声,整个人轻松了一点。“差不多这个意思。”
时嘉:“太好啦,终于能看见尽头了。”
周决不解:“什么尽头?”
时嘉:“你加班的尽头啊。以后,说不定,我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
周决心里藏了事,他只是笑了笑,没肯定时嘉的回答。
研发出来还只是征途的第一步。比起之前的技术问题,接下来的市场接触让周决更烦忧。
不过,他也不是怕事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谱。
出来混,左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车窗外的景致慢慢从城市风光变成了绿野田园。
时嘉觉得的心情也舒畅了。
反正,她确定自己永远不会松开周决的手,哪怕这是世界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她。
只要一直在路上,一切都会变好的。
时嘉再次按下车窗,外面的树枝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这到哪了?”
周决:“长灵。”
长灵是深城下面的一个县,算是深城城市化道路上被落下的一个,还保留着许多当地原始的风貌。
时嘉感叹:“都出城区这么远啦,那今晚还回去吗?”
周决流畅地停下车,熄火,偏头看着时嘉:“我没打算让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