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这百年少有战乱算得上国泰民安，汴京城做为国都更是繁花锦簇热闹非凡，入夜后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灯光灿烂人声鼎沸，是天下有名的不夜城，只是与外城的热闹相比，内城则一片安静，尤其子时过后一盏盏油灯熄去，天地更显寂静，而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借着黑暗潜入了汝南郡王府。

黑影人对汝南郡王府非常熟悉，一路潜行来到后宅一所雅致的别苑内，只是他刚刚进入院中便被一灰衣老仆拦了下来，冷声喝道：“何人擅闯汝南王府？”

黑影人并没有被点破行踪的懊恼，反而桀桀笑了声，道：“我家主人有信给大宗正司。”低沉的声音中，黑影人挥手扔出一封信，然而在内力的加持下，薄薄的信封如同利刃射向灰衣老仆。

灰衣老仆神情不变，抬手便将信封抓在手中，只是看完后脸色大变，盯着黑影人问道：“当真？”

黑影人并不回答，嘿嘿笑了声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见此灰衣老仆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激荡，转身走向阁楼。轻敲三下屋门，灰衣老仆轻声叫道：“老爷，有急事。”

“知道了。”默然的声音中，没过多久，一裹着锦袍的儒雅老者走了出来。老者头发斑白，略显消瘦的额头上布满皱纹，也不知是被人打扰了甜梦亦或其他，紧皱的眉头有些疲惫和忧郁，不过眼神冷峻，身子板笔挺，似任何事情都不能将他压垮。老者正在这汝南郡王府的主人赵允让，曾做过多年的太子，若非宋仁宗出生，他便是当今宋皇。

看主人赵允让望了过来，灰衣老仆赶忙张口说道：“老爷，刚得到消息，唐国密使后天早上就能赶到汴京，走的是水路，现在已经进入运河。”说话同时，灰衣老仆双手捧起书信递到赵允让面前。

赵允让猛然挑起的眉头写满吃惊，挥手抓过信件读了起来。信件很短，赵允让两三眼便看完，思索着真假同时张口问道：“谁送来的？”

灰衣老者张口答道：“刚才有人潜入府中，武功极高却故意暴露行踪，留下信件便离开，老奴猜不到他的身份。”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风浪，赵允让虽然吃惊却是很快冷静下来，张口说道：“那就是说，我们截杀那几个，只是疑兵之计？”

赵允让做了多年太子却是功亏一篑，自然不愿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儿子赵曙身上，任何威胁到太子地位的事情，他都要想方设法铲除，而唐皇密使前来汴京推脱婚约，在赵允让看来已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

灰衣老者接口便道：“应该如此，荣老传来的消息说那几人武功一般，轻易就解决了。”

赵允让点点头，径自走到太师椅上坐下，好半天才张口问道：“老杜，你说谁会告诉我们这消息？”

灰衣老者跟随赵允让大半辈子，听他说完已明白他的用意，这是在考虑后果了，稍稍沉默了下张口说道：“汴京城能查到他们行踪的，只有怜花楼和万妙门，怜花楼没必要遮遮掩掩，那就只能是万妙门。”

赵允让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然而紧皱的眉头写满疑惑，思索片刻摇头说道：“是啊，可是老夫实在想不到她们为何会送消息过来。”

灰衣老仆稍稍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说道：“老爷，会不会是为了交好太子？毕竟那位年岁已大，身体也不太好。”

赵允让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只是很快便暗了下去，张口说道：“所以这个时候更要稳，稍有差池就是满盘皆输。”

望着赵允让，灰衣老仆脸上有过一丝迷茫，因为他未能猜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却知趣的没有开口询问，而是低着脑袋等待吩咐。

沉默片刻，赵允让缓声说道：“既然到了汴京，我们怎么也要一尽地主之谊。”话到这里，赵允让挥手在灰衣老仆耳间轻声吩咐起来。

或许是明天就要抵达汴京，何笑笑心思浮动竟然无法入定，躺床上也无心睡眠，最后干脆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吹冷风，只是看到李崇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这趟奉圣命前来汴京，李崇义本是踌躇满志，可听闻宋皇想要的是岳州城，他义郡王李崇义只是个幌子为凌烟阁打掩护，心底那种失落非言语所能形容，尤其唱主角的还是他极其讨厌的何笑笑，一个乱臣贼子，李崇义更是感到一种屈辱，恨不能拂袖离去。他自然不能离开，可又不想面对何笑笑，这一路大都呆在房间，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何笑笑。

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看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只是表情各异，李崇义依旧严肃冷漠，何笑笑脸上则浮现起一抹苦笑。

何笑笑能够明白李崇义的失落，只是当日情况紧急，偏偏李崇义又想将他赶回长安，何笑笑不想舔着脸解释这才告诉他原委，不过今天……沉默片刻，何笑笑开了口，道：“陈兄已经暗中前往汴京，接下来我们还要努力帮晋阳公主推掉婚约。”

李崇义眉头明显颤了下，好半天才张口说道：“既然宋仁宗的目的是岳州城，何必再费心费力推婚？”

何笑笑接口便道：“我们只有摆开架势，宋仁宗才有借口索要岳州城。”

冷眼盯着何笑笑，李崇义也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问道：“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何笑笑有些无奈，却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宋仁宗即便索要岳州城，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在宋仁宗看来，拖的越久越有利，一旦我大唐三面受敌，就是想不答应也难。再者此事重大，我们这些臣子是无法决断的，需要上奏圣上，借此机会我们便可以离开汴京。”

李崇义很不满这个回答，压着性子问道：“然后呢？”

看李崇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何笑笑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皇自然不会割让岳州城，那我们就尽量多拖延一段时间，拖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话到这里稍顿，何笑笑收起脸上的苦笑，正容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这个变数，让宋皇无暇顾及岳州城。”

李崇义虽然很好奇何笑笑要制造什么变数能让宋仁宗放弃岳州城，却也知道他不会说，自然不会再讨那没趣，冷眼盯了他片刻张口说道：“期望你能成功。”话到最后，李崇义拂袖离去。

何笑笑真没想到李崇义会留下这么一句话，而望着李崇义的背影，何笑笑猛然想到什么眼中露出有趣神色，只是很快便散去，抬头望向星空。

墨蓝色的夜空点缀着无数繁星，半弯的月亮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朦胧的月光随着水波起伏不定，一波接一波的浪花拍打着船只，站在甲板上，何笑笑似站在浪花上随之起伏。

或许是这夜的纯粹，何笑笑福至心田，竟在瞬间安静下来，而且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波浪起伏，瘦弱的身躯带起一种玄异的韵律，竟是物我两忘进入天人合一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何笑笑猛然睁开的眼睛亮起两道寒光，转身盯着屋顶说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说话间，望着突然出现的壮汉，何笑笑眼中露出一丝吃惊。

只见来人披肩散发，古铜色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铜铸，宏伟如山的身躯站在房顶仿若一柄出鞘宝剑直指苍天，而一对深邃莫测的眼神，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但亦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盯着何笑笑，壮汉并没有被点破行踪的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叫道：“不亏是始魔录，小小年纪便达到天人合一之境。小子，乖乖交出始魔录，二爷饶你一命。”说话间，壮汉抬脚一步便从房顶走到甲板上，看去诡异至极。

看到壮汉玄妙的身法，何笑笑两眼不由得眯起，这身法他曾在李淳风身上看到过一次，只是李淳风自然而然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而壮汉则有一股霸气，尤其他落地后故意发出一声巨响，似踩在何笑笑心头，生出难受至极的感觉。

“莫非是地阶高手？”心底吃惊，何笑笑倒也回过神来，而就在此刻有声音响起道：“公子，小心，是漕帮二帮主杜棱，先天巅峰高手。”

这是韩清雷的声音，大喝声中，韩清雷挥刀扑向杜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