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真应了那句爹不疼娘不爱。
——杨可宜
无论杨可宜再怎么哄,吴喜悦就是不愿意回家睡觉,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女孩睡在自家的沙发上。吴喜悦头抵着那只等身高的小熊,身体蜷成一团。杨可宜给她拉了拉被子,默默叹息道:“希望明天早上起来,你就能忘掉那些痛苦。”
可是,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喜悦妈妈,孩子的状况不太好,请你在明天方便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杨可宜知道联系吴喜悦的父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所以虽然绕了一圈,但她还是决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知给吴喜悦的母亲。
不出意料,对方没有回消息。
倒是曹向阳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我刚到家,上来聊聊。”
杨可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但她还是答应了对方,披了件毛衣便关门上楼去了。
“除了咖啡,我这儿就剩下这个能喝!”杨可宜在沙发上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了曹向阳递过来的那一罐啤酒之上。
按照往日习惯,她一定会拒绝,可今天心里憋得慌,她居然想都没想,接过易拉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慢点喝,冰箱里还有呢!”曹向阳似笑非笑,语气中透着无奈。
“我们刚查了三号上午的监控,你就发了短信过来。”
“我在楼顶花园找到了她,一个单薄的小姑娘,就穿着条短袖的睡裙,那么孤零零地坐在楼顶的水塔上,说是想要把自己吹感冒,这样就可以不去上学。”杨可宜叹了口气,“那模样,真的叫人心疼。”
“把自己吹感冒——这个理由还真是拙劣。”
“理由固然拙劣,但依照我的判断,她内心的想法会比这纠结不知多少倍。”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她告诉我,周围的人都在嘲笑她、鄙视她、唾弃她……你是没有看见她那坐立难安、惊慌失措的模样。”杨可宜咬了咬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一直怀疑实用心理学教科书上都是胡说八道的。”
“听起来就像是……妄想症,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曹向阳摇摇头,“真是难以置信,一个那样爱笑的女孩子,会有心理方面的病症。”
杨可宜抿着嘴,难道吴喜悦就是赵园口中那种极擅伪装的人?她摇摇头,只觉得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来纠结当时的疏漏,“现在有个很复杂的情况。”
曹向阳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你也知道,吴喜悦撒了谎,她的父母早已离婚,并且她从来都没有去过泰国。但我们要帮助她进行心理的恢复或者治疗,必定需要获得她的监护人中的某一方同意,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势必会揭穿她的谎言,然后再一次加重她的负担。”
“或许,我们可以和她的父母提前沟通好,巧妙地绕开这一点。”
杨可宜喝了一口啤酒,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开了,“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怎么说?”
杨可宜苦笑一声,而后讲述了先前她与吴喜悦父母交流的全过程,“就是这么个情况……妈妈在国外,回不来,爸爸在国内,不想管……说起来,还真应了那句爹不疼娘不爱。”
曹向阳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现在的情况是,我还不能径直去问吴喜悦。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维持的谎言被拆穿,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更复杂的情况呢!”杨可宜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自己从前写论文分析案例,看起来似乎头头是道,但跟现在的情形一比对,以往的经历就像是纸上谈兵一般。
“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曹向阳鼓励道。
杨可宜心头一阵乱麻,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说道:“她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宜再回去上课,所以我打算先给李老师商量一下,替她请两天假。”
“可你不是监护人,请假是不符合程序的。”
现实问题摆在面前,但事急从权,杨可宜也顾不得那么多,“所以明天我一定要联系上吴喜悦的父母,如果她的父亲还是坚持不肯来学校,她的母亲又没办法回国的话,我就打算去她父亲家里一趟,我就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父亲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遭这样的罪。”
曹向阳扭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杨可宜追问。
“没什么,你要去之前联系我,我陪你去。”
杨可宜眼光一亮,当即道:“对呀,你是驻校民警,有你一起去,也是名正言顺。”
商议毕,杨可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快一点半了,不看时间还不知道,一看时间困意顿时来袭。她跟曹向阳说了再见,便打着哈欠准备回家睡觉。
为了不打扰吴喜悦,从开门到换鞋,她都尽量保持着轻手轻脚的状态。然而当她走到漆黑的客厅正中央时,却感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她头皮发麻。她不由自主扭头一看,只见自家客厅窗帘豁开,窗户大敞,黑黢黢的窗弦上一个身影缩成一团。
“吴喜悦!”杨可宜惊呼一声,几乎以生平从未有过之速度冲了过去,然后用双臂一把环住窗弦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你这是要干什么?”
“杨……老师,我有点热,想……吹吹风。”
闻言,杨可宜才略微松开了颤抖的双臂,板着脸沉声对女孩道:“你先下来!”
吴喜悦应了声是,方才踩着沙发边缘离开了窗弦。杨可宜松了口气,方才慌乱间,她的脑海中产生极为恐怖的想法,那个想法瞬时膨胀,让她几乎忘记了窗弦之外还有厚重的防盗栏。
但她依然后怕!
然而吴喜悦,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又缩回沙发盖上被子准备入睡。
杨可宜极力劝说自己保持镇定,几分钟后,她才再次起身,去关好窗户拉上窗帘。但经历方才那样一吓,杨可宜说什么也不敢把吴喜悦一个人留在这儿,她从卧室抱了个被子出来,然后用抱枕做枕头,在另一头的长沙发上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杨可宜迷迷糊糊间听到吴喜悦讲:“杨老师,我还是没有感冒……看来,明天还是要去上课了!”
“没事,我刚才给李老师发过短信给你请了两天假,他明天一早起床就会看到,你不用害怕,就安安心心再玩两天吧!”
两天过后就是周末,吴喜悦的假期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