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的第二场雨来的猝不及防，既淋湿了人，也扰乱了心。

雨倾盆而下，人群拥挤在一处。

葛来一与季将退到最角落里。

季将挡在葛来一前面，身子前倾，一手拄着拐，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手心的触感绵软，光滑的如同一块玉石，但又是一块染着心上人体温的玉石。季将紧紧握着，舍不得松开。

葛来一面上已经满是红意，雨丝飘到了小臂上，她忍不住缩了缩，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紧。

这是……就在一起了吗？和面前这个人……面前这个瘸着腿、不知身份、去处不明……总是傻傻的、有点爱逗乐的……但她却很喜欢的人……

葛来一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两人便只是比朋友还要好一些的朋友……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季将的？

是为他换药，陪着他唠唠叨叨的那个时候吗？还是在他傻傻憨憨送给自己纸花、木花的时候？亦或是他形影不离的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不知何时早已不介意他介入的更多的时候？

或者最简单的，那个外出检查归来的夜晚，站在灯下那个神采飞扬、受了伤带了点痞气、却又有点傻的男人，就让她动了心。

不及二十天，端的是见色起意，奔的是长长久久。

那晚她说，又是一个祸害良家小姑娘的东西，而如今，她就是那个良家小姑娘了。

但是她愿意。

葛来一将头低着，心绪难宁，乍一看有些像埋在季将怀里的样子。

季将只觉得全身都是一层暖意，从心向外，看怀里的人怎么都喜欢的不得了。

她答应了我，她也喜欢我，她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好看……季将只觉得后半辈子的誓言都要在这一刻许完了发完了。

在美国时，他光念着那件事，从未想过自己的感情。美国的美女统一的金发碧眼，大胸长腿，他是亚裔，反而没有因为血统被歧视，倒是很受欢迎，因为外形太优越了。

偏偏在那里他没有半分动心过，只觉得所有的美国辣妞都是一个样子，胸大腿长半分吸引不了他。而到了这里，却被面前这个身材娇小、好看得不得了的、优秀的更不得了的C国女孩吸引了。

他承认，是他先动的心，是他先起的歹念。

他明白，时候不对，他现在不是爱人的最好时候，但他害怕，他怕现在不留住，以后就会总差一点，然后他就永远留不住他的女孩了。

他怕那样的结局，比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更害怕。

所以他得自私一回。

他得赶在一切之前，先将自己的女孩拥住留住。

哪怕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哪怕，他会食言，他的女孩喜乐难安，但是，他还是得冲动一回。

他还年轻，但他也知道，流水若不在指尖留住，便永远也挽不回。

他还年轻，他愿意放肆一回。

他还年轻，他相信他能带着他的女孩走出去。

他还年轻，他足够轻狂恣意，他也傻的极致。

……

季将单肩靠在了亭柱上，拐杖被他放在了长椅与亭柱间。

牵着的手依然紧紧握着，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绕到葛来一背后，形成一个怀抱的姿势。

心底是密密麻麻的甜，甜中还带着点酸。

他会保护好她的。

葛来一额尖抵在了季将的胸膛上，温温热热，将雨丝凉意全部驱散。

“奈奈他们……”葛来一在季将怀里不安的动了动，略有些不适。

“他们应该在某个亭子里躲雨，”季将的声音落在耳侧，缠绵温柔，“放心，何旷会照顾好她的。”

葛来一小声的嗯了声，便窝在季将怀里不说话了。

是不是……太放肆了点？

本来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国际医疗援助计划，结果居然真的成了奈奈说的那样……异国他乡，风流艳遇……

葛来一缩了缩身子，感觉胸膛里和脸颊一般烧的滚烫，但嘴角却又忍不住的一直向上翘……真的，很像梦……

原来，这就是恋爱啊~

“一一。”季将在葛来一耳边呢喃道。

“嗯？”葛来一动了动，头抬到一半，倏尔顿住。

季将在葛来一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语气虔诚，犹如那日在马哈木尼佛塔外许的愿。

“没事，叫叫你。”

“一一。”

“嗯。”葛来一轻声答道。

雨势没有见小的意思，避雨的人群依然喧哗，这一方天地却独得静谧，只余一声声的呢喃和应答。

——

暴雨来得急，止的也突然，半个小时就停了。

人群渐渐散开，各寻归处。

季将环着葛来一的手臂渐渐收回，改为拄着自己的拐杖，另一只雨下了多久便握了多久的手此刻却依然不舍得松开。

季将拄着拐也在葛来一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后来渐渐的，葛来一小巧的五指钻进了季将的指缝间，变成了十指相扣。

“一一，”

“嗯。”葛来一小声答道。

“我喜欢你。”季将目视前方，既忐忑又难忍的将匿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一说出来，便像个年龄突然又倒回去几年的孩子，笑得又傻又惹人爱。

葛来一的手指又往季将指缝间紧了紧，脸颊发红，轻轻“嗯”了一声。

季将再叫了她一声：“一一，信我。”

葛来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信你。”

我信你。

季将将手间小指紧紧牵住，恨不得此刻就将身边的心尖人搂在怀里亲个够。

如此招人疼爱，如此招人疼爱，她是我的了，是我的了，我会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每天多一点喜欢你，一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生同衾，死同穴。

信我喜欢你，信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信我会带你走出去。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夜色里的乌本桥依然动人，不知名的歌谣再次响起，和着吉他声。

清风拂过，带着湿意与雨后独有的味道，萦绕在安静的两人周身。

有人相奔而来，花了一辈子。而有人一见倾心，便以飞蛾扑火之姿，虽死难阻。

乌本桥是爱情桥，它会以佛语与百年历史，祝福上面的每一对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