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寒风簌簌，吹得清漪瞬时清醒，那一点酒意荡然无存。

“清醒了？”

楚玖低头轻声询问，她原也没打算直接送清漪回漱玉殿休息。

“嗯。”

“我们去心湖岛。”

楚玖牵着清漪往心湖岛走去。

“我们不回漱玉殿吗？”

清漪疑惑地问，不是送自己回漱玉殿休息吗，大晚上的去心湖岛干什么，现在这会，岛上的风该是很大吧。

“嗯，不回漱玉殿，先带你看样好东西。”

楚玖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好东西？”

清漪顿时来了兴致，连最后一丝困意都没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玖挑了挑眉不告诉清漪。

“哼！”

清漪生气地跺跺脚。

“哼什么哼，还想不想去了。”

楚玖邪气地笑看着清漪，清漪最见不得楚玖这般妖孽模样，哪里敢说个不字。

“去！”

清漪端着最傲娇的气势，说着最没骨气的话。

“哈哈哈，沈清漪，但凡你今儿说个不字，我就让你一个月都进不了紫宸殿的大门。”

楚玖半真半假地说，那些东西可花费她不少人力，说不成还有人会背后嘲笑她呢。

“哦。”

小心眼，清漪心里暗道。

两人说笑着没一会就到了心湖岛中间的大片空地上，清漪看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晚上的心湖岛灯光微弱，黑漆漆的，配上那呼啸寒风，不禁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哥哥，看什么呀？”

清漪从小就胆小，即使现在有楚玖牵着，又有东珠西玉等宫女和小全子跟着，不对，小全子呢？

“嘘，别急呀。”

“咦？小全子呢？”

清漪抓着楚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中都带了些恐惧。

“小全子，放吧。”

楚玖突然对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说。

清漪刚想问楚玖在卖什么关子，楚玖就从身后捂住了清漪的双耳，把清漪的脸转向夜空。

“嘭！嘭！嘭！”

只见围绕着心湖岛一圈的梅花林间一瞬间同时燃起了束束烟花，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大片的花火，那花火刚好圈成圆圆的一圈，灰暗的天空顷刻被这花火照亮，就连那晶亮的桃花眼里都是七彩的光亮，一颗树后面是一束烟花，每束烟花后面是一个小宫女或小太监，这绕着心湖岛满林的烟花不知费了多少宫人。

“奴才们祝愿小郡主新的一年福泰安康、万事如意！”

隐隐火光中宫人们跪在烟花后面齐声祝福。

“谢、谢谢。”

清漪低头轻声感谢，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远处的宫人们没听见，但是她们还是很开心，一是自己也能欣赏这样盛大的烟花，二是今晚点这一束烟花就能拿二两赏钱，大家都争抢着来这里放烟花，就连景阳殿也派了大半的宫人来帮忙。

“好看吗？”

烟花落幕，楚玖放下捂着清漪耳朵的手，挥手让宫人们各回各地。

“好看，真好看。”

清漪认真地点头道。

“那还生气吗？”

“嗯？都说了早不生气了。”

“哦。”

楚玖明摆着不信，她的小漪可是个小气鬼。

清漪懒得解释，不过这会是真的有些困了，清漪都忍不住打哈欠了。

“不守个岁吗？”

楚玖无奈地看着不停打哈欠的清漪，这人怎么总是睡不够，一日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本来还想跟小丫头一起守岁来着。

“守！”

清漪激动地点了点头，以前在侯府，老侯爷为了调养清漪的身子，每每戌时便规定清漪睡下了，久而久之，清漪就养成了早睡的习惯。每回过年，清漪都想和祖父哥哥他们一起守岁，但是祖父和哥哥都不许，清漪自己也撑不住，只能不了了之了，清漪现在就像是冲破了牢笼的小鸟，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想尝试。

“行啊，去紫宸殿吧。”

楚玖也没奢望清漪能熬得住，不过看清漪兴致这么高，也就随她去了，大不了也就是睡在紫宸殿。

“郡主，都这么晚了，还是回去早些休息吧。”

东珠劝道，现在去紫宸殿，待会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漱玉殿，而且东珠几乎没怎么去过紫宸殿，与那里的宫人也不熟，并不是很想去紫宸殿。

“没事，东珠，你带着漱玉殿的人先回去吧，有西玉陪着我就好。”

清漪想到东珠前几日说身体不适，西玉素来要比常人体健些，就想着让东珠先回去。

“呃、是，郡主，郡主早些回来。”

东珠有些失落，她早就不再那么怵太子殿下了，可小姐每次去紫宸殿还是只带西玉，而且自己那么关心郡主，担心郡主受累，郡主竟也不放在心上。

回漱玉殿的路上，东珠走在最前头，小兰几个跟在后头闲聊。

“郡主对西玉姐姐可真好，每回去紫宸殿都带着西玉姐姐，我来宫里这么多年，只那次郡主被封那日才跟着郡主去过紫宸殿一次。”

“是啊，西玉姐姐还和太子殿下和罗将军一起习武呢，这是多大的恩宠。”

“不过让我去习武我也受不住，西玉姐姐身上全是习武留下的淤青，看着就疼。”

“疼有什么呀，你没见郡主现在去哪都带着西玉姐姐吗，我要是有这机会，再疼我也要学。”

“西玉姐姐毕竟是隐姑姑的外甥女，郡主对西玉姐姐好些也是在理。”

“瞎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回漱玉殿，明儿还得早起忙活呢！”

小兰歪头向宫人们示意了一下前面的东珠，让宫女们顾忌着点，宫女们本也没想比较东珠和西玉，只是单纯的羡慕西玉，现在想想刚刚的话在东珠面前说好像是有些不妥，只好赶紧闭了嘴闷头往漱玉殿走。

东珠在前面咬着唇，宫人们的话句句诛心，明明自己才是陪伴了小姐三年的人，小姐该处处想着自己才是，怎么西玉才来了四个月就处处比自己要好了，就因为自己身份低微吗，可自己本也是西夏的世家小姐啊，要不是西夏国王残暴成性，看上了自己的母亲，自家也不会家破人亡，自己也不会和妹妹流离失所。

“母亲，这烟花可真好看！”

魏静姝扯了扯母亲的衣袖，看着漫天的花火眼里满是惊艳。

这样的手笔，在这宫里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干的出来，女帝素来严谨，不会做这般事情，二皇子殿下年岁还小，也没理由放着些烟花。

“烟花虽美，但也只能耀眼这几瞬罢了。”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这小郡主能被宠到什么时候。”

今年的宫宴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早早的走了，大臣们也就纷纷散席，只有几个平日里关系颇好的臣子还留在席上贪杯。

一群往宫门口赶的大臣也目睹了这盛大的烟花。

“祖父，这...”

沈清斐看着这烟花欲言又止，他一直不是很信任太子殿下，皇室中人的情谊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想拉拢侯府罢了。

“小漪能得太子殿下宠爱，我们该高兴才是。”

沈清斐差点忘了，其实祖父才是最想靠近皇权中心的人，小漪，不就是他最大的棋子吗。

紫宸殿里，楚玖吩咐人在地上垫上软垫，叫了小全子和西玉一起坐下玩叶子戏打发时间，这也是一年中楚玖难得能贪玩的一天，清漪在府里没玩过叶子戏，西玉和小全子算得上是老手，三人都向清漪讲述着叶子戏的规则，又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了清漪，清漪试玩了一局，很快就上了手，渐渐来了兴致，紫宸殿内不断传来四人的玩闹嬉戏声，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

玩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叶子戏，大家也都累了，只坐在垫子上闲聊，楚玖和清漪并肩而坐，没过多久，楚玖感觉到清漪的身体慢慢靠在了自己身上，低头一看，果然，清漪已经闭上了眼睡了过去，楚玖用手示意西玉和小全子别出声，西玉为难地看了一眼小全子，郡主睡着了待会要怎么回漱玉殿，叫醒郡主吗？西玉想想江小少爷的后果，有些头疼。

楚玖想了想弯腰将清漪抱起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又替清漪脱了鞋袜，盖上锦被，拉下了床幔。

西玉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楚玖挥退了。

好在现在紫宸殿里只有西玉和小全子两个侍从，不然让其他宫人瞧见了可得大吃一惊。

“我们太子殿下对小郡主可真好。”

小全子忍不住对西玉感叹。

“是啊，都快赶上我们大少爷了，我们大少爷对郡主也是极好的。”

不过沈清斐是清漪亲哥，对清漪好也是情理之中，太子殿下这般冷情之人对郡主这么好实在是难得。

“清斐少爷今年还是去游学吗？”

小全子好奇地问。

“对，等过了元宵就走了。”

“可惜了，还以为今年科考能看到清斐少爷荣登榜首呢。”

“少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们郡主还在帝都呢。”

“也是。”

“子时了。”

西玉看了看外面天色道，远处渐渐地又放起了烟花，只紫宸殿得了太子吩咐没放烟花。

“仁宗十年了啊。”

小全子感叹道，这是他进宫第十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