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十年

新年里的第一天，阖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的，今日女帝不用早朝，大臣们也可在家休沐三日。

大年初一，楚玖楚恒和清漪都要去给女帝和君王夫请安，楚玖昨夜虽然晚睡了几个时辰，但还是辰时不到就起了，刚想掀被子起床，忽然想起来身边多了一个人，楚玖一改往常利落掀被子的动作，转头一看，清漪正躺在身边睡得香甜，睡着了的清漪没了平日的闹腾，安安静静的，嫩白的双手摊开放在耳边，半握着拳，小脸转向楚玖这一侧，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倒映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轻扬着，好像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楚玖被这似婴儿般可爱的睡姿萌的心尖痒痒，俯下身在清漪耳边轻声叫了几声：“小漪？小傻子？”

清漪还是没什么动静。

“睡的这么熟。”

清漪回侯府那几日楚玖都派了人暗中看护清漪，也让人日日向她汇报了清漪每日发生的事情，所以清漪有起床气这个小毛病楚玖也知道，不过她倒是挺想看看小漪发脾气的样子的。

楚玖两手捏住清漪这几天刚刚有些养肥的小脸，左右晃了晃，睡梦中的清漪感受到脸上的痛意，愤怒地皱起了眉头，捞起手边的枕头就往对方砸去，若是小丫鬟哪里敢躲，可对方是楚玖，楚玖手一挥，又将枕头挥到了清漪脸上，清漪默了一会，突然嘭的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楚玖抱着手臂在床边哈哈大笑，待清漪双眸清晰，看清眼前的人时，呆呆地愣了几瞬。

“哥哥？”

清漪疑惑地看着身穿白色寝衣披散着长发的楚玖，左右环顾，发现自己睡在了紫宸殿，清漪还是第一次见到未着男装、没戴玉冠的楚玖，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上让楚玖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冷厉，平日里楚玖的紫黑蟒袍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让人很难关注她本来的容貌，原来太子哥、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比男装的时候还要好看，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惊艳的容貌，而是细看之下，越看越舒适的长相。

“嗯，清醒了吗？”

“姐姐真好看。”

清漪呆愣愣地说，色女本质暴露无疑。

“哈哈哈，小漪上辈子肯定是个小色鬼。”

楚玖看着清漪一副呆头鹅的样子，忍不住大笑道。

“哼！”

清漪撅了撅嘴，但没有反驳，自己确实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西玉，还不快进来伺候你家主子更衣。”

楚玖朗声朝着门外叫道，自己则自顾自地套上了紫黑的蟒袍，挽好发髻，戴上白玉冠，这些事情她都喜欢自己做，宫女们总是束手束脚、动作也慢，倒不如自己来的舒服，但清漪不一样，清漪那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最好眼睛一睁就已经梳洗好可以随时出门。

“是。”

西玉刚才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还怕清漪惹怒了太子，不过幸好，太子殿下对郡主总是格外宽容，而郡主对上太子殿下脾气也小了不少，西玉心里暗道，若是每天叫郡主起床的是太子殿下就好了，漱玉殿的宫女们也不必每日推托着叫郡主起床。

西玉给清漪换上紫色的宫装，看了看清漪的头发，有些为难地说：“郡主，西玉的手艺挽出来的发髻可能有些粗糙。”

清漪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你就编个辫子吧，我戴几支南珠钗就好。”

清漪在宫中呆了四个月早已与女帝混熟，女帝并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反而越随和越让女帝喜欢。

“是。”

西玉此刻有些后悔平日里没跟着东珠多学几个发式，只能硬着头皮给清漪梳了一个勉强能看得过去的辫子，楚玖在一旁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西玉手上的南珠钗，替清漪钗好，西玉那一副不知道将珠钗钗在哪里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无奈，这小丫头习武是个好苗子，这梳妆的本事是一点也没有。

西玉见太子接过手松了一口气，这给郡主梳发钗簪实在是太为难她了，还是拿剑顺手一些，而且自己力气大，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郡主。

“太子哥哥今日不用上课，也不用批折子，怎么不换个女装？小漪还没见过太子哥哥穿女装呢，哥哥若是穿女装，肯定比小漪好看。”

清漪还沉浸在楚玖长发飘飘的形象里，突然就想看楚玖穿一次女装。

“习惯着男装了，穿不惯繁杂的女装，而且近几年我已经没让尚衣局给我定制女装了。”

一开始尚衣局还是每季都会额外给楚玖定制八身女装，但是每次都是一次不穿就藏起来压了箱底，楚玖觉得挺浪费的，就让尚衣局以后不必再为自己定制女装了。

“好吧。”

清漪有些可惜。

“行了，快去吃早膳吧，待会还要去凤鸾殿请安。”

“哦。”

清漪乖乖地跟着楚玖去正厅吃早膳，清漪几乎每天都来紫宸殿吃午膳，吃早膳倒是头一遭，小全子将各色早膳都传上来了一些，清漪看到有桂花酒酿小圆子，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这么喜欢吃酒酿圆子？”

楚玖难得看到清漪这么喜欢吃一样东西。

“嗯。”

清漪低头吃着小圆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高兴，幸好东珠西玉不在，这小圆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不容易克化了，东珠西玉在自己就吃不了这么多了。

“吃得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往常都是楚玖吃完饭，还要等清漪半刻钟，今日，清漪迅速地吃完了早膳，与楚玖同时放下了筷子。

“嘻嘻。”

清漪只笑着不说话。

“既然吃完了就去凤鸾殿吧。”

“嗯。”

两人出了紫宸殿恰好遇到了往凤鸾殿去的楚恒，于是三人干脆结伴同行。

楚玖有时候会很忙，忙到清漪不敢去打扰楚玖，清漪就会去景阳殿坐坐，跟楚恒学学画画，一起下下棋，清漪记得有一次楚玖说过，作为楚恒的长姐，楚玖很喜欢这个弟弟，但是楚恒是君王夫的孩子，对楚恒亲近过头反而会遭人生疑。

清漪听出了楚玖话里的遗憾，哥哥不能去景阳殿，那自己就替哥哥多去几次吧。

楚恒也很欢迎清漪的到访，清漪在画画和下棋方面很有天赋，教清漪画画下棋让楚恒很有成就感，而且每次皇姐都会来景阳殿接清漪回紫宸殿，这样就能经常见到皇姐。

“咦？明惠先来了紫宸殿吗?”

楚恒看到清漪从紫宸殿出来好奇地问。

“小漪昨日在紫宸殿歇息的。”

楚玖在一旁解释道。

“明惠昨日与皇姐守了岁？”

“对，不过我还是没坚持到子时，哈哈。”

“皇姐对明惠这么好，又放烟花又守岁的，阿恒都要嫉妒了。”

楚恒半开玩笑地对清漪说。

“恒哥哥没有清漪好看呀，而且清漪是女孩子呀，恒哥哥难道也喜欢烟花？。”

清漪笑嘻嘻地道。

“唉，那还是我自己的错了。”

楚恒摇摇头，自己怎么跟明惠计较起来了，皇姐也就是对明惠特别，跟常人比起来，皇姐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楚玖看了一眼清漪，小漪总是这般，看着如孩童般天真，但总是聪慧地能察觉到一切。

三人聊着天来到凤鸾殿，女帝和君王夫刚刚用完早膳，见到三人结伴而来，女帝心情大好，很久没见到阿玖和恒儿这么融洽了。

“都用过早膳了吗？”

“回母皇，都用过了。”

楚玖代为答道。

“朕知道你们都不喜欢这繁杂的礼节，朕也不喜欢，就这么请个安就罢了，新的一年，希望你们能平安快乐，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女帝登基后，把之前宫里的礼节该省的都省去了，宫中本就这么几个人，若还要拘着那些，也太没意思了。

“还有你，小丫头，我把你接进宫，也没怎么顾得上你，你能和阿玖、恒儿相处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在宫里不必拘着自己，想要什么，直接去内务府领就是了。”

“是，明惠记下了。”

“恒儿往日都一个人闷着，有了明惠，我们恒儿都有玩伴了。”

君王夫笑着对清漪说。

“恒哥哥对明惠照顾有加，明惠自然也要对恒哥哥好。”

清漪虽然不是很喜欢孟君夫，但是恒哥哥对自己是真的善意，而且太子哥哥也很在意恒哥哥。

“你们彼此关爱，这样很好。”

女帝听君王夫这么说，难得对君王夫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君泽看着女帝的笑容愣了愣，自从恒儿出世，陛下从未再踏入过重华殿，年少时自己对陛下一见倾情，罗珏死后，他恳求父亲把自己推到王夫之位，可是陛下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情，不，也只是对他无情罢了。

他堂堂一阶男儿，为了陛下甘愿深居宫中，可还是得不到陛下的心，如果他是陛下，楚徽是他的皇后，是不是就不一样了，等着吧，左右能等到君家称帝的那一天。

楚玖看着君泽眼中溢出的不一样的锋芒，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宫中不知还能保持多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