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访,真的是老掉牙的戏码了。皇帝游历民间,宠妃相伴,身边配个二三高手,搞不好还能邂逅美女佳人,来一段佳话。
孟青雩非常期待能出现个绝世美女,她好和人家义结金兰,再转手撮合美女和皇帝,自己免于献身。可是在丹江上飘荡三天后,孟青雩觉得美女不可能有,女鬼马上就有了——她长这么大,才发现自己晕船,现在面有菜色、半死不活,又不敢提上岸。
上岸有暴露行踪的风险,殷统要干一票大的,她可能不能拖后腿。
第五天,他们终于在目的地淮安城靠岸。
孟青雩在春喜的搀扶下踏上坚实的土地,那一刻她恨不得抱着春喜哭一场,并发誓等皇帝搞定私盐的事,她一定要坐车回京,打死不坐船。
一行十人扮作药商,入住淮安城最大的客栈。本以为一路行踪隐蔽,却不想入住当晚就出了变故。
殷统和心腹在房间里议事,孟青雩因在船上闷坏了,拉着春喜在客栈的小院里看星星,忽然听到前门喧哗起来。
“开门,官府搜查通缉犯!”
孟青雩直觉不好,想上楼与殷统会和,但春喜拉着她不肯撒手。
“主子,不能上去!不管官兵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都必须帮……帮公子引开这些人。”
是了,哪怕不是冲他们来的,他们的身份文书是伪造的,经不起盘查,他们走水路也有避开陆上各处关卡的原因。
“怎么引开?”
春喜带着孟青雩跑到客栈的柴房,还没等她开口,孟青雩已经猜到了,纵火,搅乱场面,然后假装“通缉犯”把官兵引开。至于后面,皇帝陛下那么聪明,会见机行事的。
虽然主意来得快,但官兵的速度也不慢,听着动静已经搜完楼下的普通客房,直扑楼上了。
孟青雩和春喜把厨房的菜油倒在柴垛上,火折子一点,火势腾腾就起来了,又迅速跑到马厩解了几匹马,拉开马厩门,拿着火把赶马。
这一番动静可不小,客栈上下立刻喊“着火啦”、“救火”,那些官兵也是立刻扑过来,发现惊马嘶叫跑走,以为“通缉犯”跑了,不管客栈主人求助,直接追马。
眼看火势起来了,孟青雩和春喜也是焦急,怕伤着人,但是她们更担心殷统等人。在一片混乱中找到殷统的房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
“主子,公子他们该不会是被抓了吧!”春喜灰头土脸,急得要哭。
“别哭,别慌。没听见那些官兵追通缉犯去了吗?公子他们可能是听见动静悄悄跑了。咱们别急,先在这里等着。”
两个人哆哆嗦嗦下了楼,在客栈前厅和一群人等着。
大火最终被扑灭,没有人员伤亡,孟青雩和春喜都松了一口气。然而没轻松多久,官兵又回来了,接着就听见有人喊:“就是她们,我亲眼看见她们进了柴房,没多久就起火了,就是她们放了通缉犯!”
官兵迅速围了上来,见是两个姑娘,为首的一脸猥琐:“哟,两个小娘们把大伙骗得团团转,胆子可不小。来人,把她们给我捆起来,带回去!”
真是引火烧身,孟青雩和春喜还来不及呼救就被官兵堵住嘴,捆住了拉出客栈。
秋夜深寒,空气中还弥漫着火灰的味道。
孟青雩和春喜被官兵野蛮推搡,踉踉跄跄走着。春喜毕竟是个小丫头,此刻吓得呜呜直哭,孟青雩是经历过变故的,尚能镇定,一路扶着春喜。
孟青雩期盼着殷统等人事后再回客栈寻她们,得知行踪能尽快救助他们。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口哨音,官兵们一阵惊慌。
春喜带着哭腔:“是公子!”
“嘘!”
毕竟是深夜,火把照耀范围有限。官兵头子扯着嗓子呼喝:“大胆贼人,还不乖乖现身,束手就擒!否则我就杀了这两个女人!”
果然是野蛮社会,官兵也跟土匪一样说杀人就杀人。
孟青雩恨恨地瞪着那人,便不幸被他揪住,拿刀架在脖子上。
四周沉寂,仿佛刚才的哨声是集体幻觉。连官兵头子自己都怀疑了,叨咕了一声:“是我太紧张了?”
话音刚落,孟青雩便看见寒光一闪,揪住她的男人立刻惨嚎,左臂已被齐肩切断,从孟青雩肩上掉下去。也在这一瞬间,接连惨叫,孟青雩来不及反应便被溅了一脸血,脑子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在草原上她想过自杀,但没狠下心。意识到自己穿越后,总抱着死了或许就回去了的想法看淡死亡。使臣馆被刺杀,刺客朝她挥刀那一刻,她说不上是期待还是恐惧,可能还是把这里的事当做一场幻梦,事后也刻意回避那一段恐怖记忆。
而现在,经历这么多,她终于觉得自己是有血有肉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一个虚影,随时可能消失。杀戮就在身边发生,血腥冲击她的五感,她真真切切感受到恐惧,恐惧得恶心晕眩。
孟青雩没有倒下,而一众官兵已尽皆倒在血泊里,持刀的人背光向她走来,身形高大挺拔,面巾上沿的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她。
孟青雩牙齿打颤,吐出两个字:“顾、蔚!”
“做你该做事!”
淮安城是夏国重要的盐产地,官盐私盐流通,都要从这里开始。在淮安,有人富得流油,有人穷得吃不上饭,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孟青雩施展了现代化妆术,将自己扮成个黑黑瘦瘦的小厮,跟在翩翩公子一般的顾蔚身后,进了一家赌坊。
顾蔚难得不臭着脸,以扇遮面,跟她说话:“想不到啊,你这易容术出神入化!跟谁学的?”
孟青雩嘿嘿一笑:“别套我话了,我是自己摸索的。女人啊,在装扮上比较有天赋。”
顾蔚显然不信,凉飕飕瞥了她一眼,孟青雩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忘不了那一场半夜屠杀,顾蔚真是“活阎王”,一句不慎,她可能就没命了,对着顾蔚她必须十分小心,还要听话。于是这大半个月,她都跟着顾蔚在淮安城明市黑市调查,尽管几次差点撞上殷统他们,她也没敢凑过去。
她搞不懂,顾蔚一开始说需要她上陈公主的身份,但是现在又不准暴露身份,反反复复,让她摸不着头脑。
好在他们调查私盐有了一点线索——有个盐贩大佬每月初七都会在这长乐赌坊集会,顾蔚打算从这条支线入手,逐步收拢夏国的私盐。
对于这点,孟青雩表示质疑,顾蔚武艺高强她承认,但和盐贩子打交道,可不是谁拔刀快谁赢的较量,他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在她分神琢磨的时候,顾蔚已经上了一个赌桌,银票推上去,很快就揽了一叠回来。孟青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觉得如果赌坊老板不赶人,他们不必打私盐主意了,顾蔚一个月就能赢来上陈国主需要的钱财。
“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顾蔚用这扇指指自己的耳朵,暗示耳力好。这让孟青雩想起电影里的赌神,于是由衷佩服。
不等她高兴太久,就有七八个精壮的汉子站到他们身后,一个汉子上前说:“这位公子,我们老板有请。”
唉,还真是,别想在赌场发大财。你发财,赌场老板可就眼红坐不住了。
顾蔚从容淡定,摇着扇子跟人走,临走还拽一把孟青雩。
汉子们推开一扇扇隔门,最终带他们进入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里一张四方赌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人尖嘴猴腮山羊须,叼着烟斗吧咂吧咂抽着,一人身形彪悍,靠着椅背闭目捏牌九。
大汉呼啦把隔门关上,房中只留下四人。孟青雩被烟呛到,忍不住咳嗽,这让山羊胡子抬了下眼皮看她。
顾蔚扫视这二人,忽而一笑,落座:“二位兄台想必是长乐赌坊的主人了,小弟今日手气好,多赢了些,惊动二位了。”
山羊胡子皱皱眉不说话,彪汉子把牌九一推,盯着顾蔚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是淮安人吧。怎么称呼?”
“兄台好眼力,我不是淮安人,是来做生意的。敝姓孟,单名雩。”顾蔚直接把孟青雩的名字掐了中间一个字,自报家门,孟青雩听得心里很是别扭。
彪汉哦了一声,继续问:“做什么生意?”
“小弟初来乍到,实不相瞒,家里是让我来开辟私盐生意的,但是我在淮安呆了近一个月,一点门道都没摸到。实在苦闷,就想来赌坊消遣几把。”
山羊胡眼露精光:“怕不是来消遣这么简单吧!”
“啊,也有别的事情,二位老板是明白人,希望不要追究小弟。赢的钱我退还给你们,只求别轰我出去。好不容易有点盼头,总得让我试一试,行与不行,试过了回家也好交代。”顾蔚说着,把厚厚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彪汉与山羊胡没有看银票,目光始终所在顾蔚身上,山羊胡忽然道:“孤山风雪甚。”
顾蔚一怔,不明所以。
孟青雩听了下意识接了一句:“暗夜鸿鹄微。”然而随之脑袋剧痛,好似被钩子勾住后脑勺,痛得她嗷嗷惨叫。
剧痛中,她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阿雩,记住——孤山风雪甚,暗夜鸿鹄微。君王宝殿藏,将军战死归……”
“离国最后的希望,你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