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周之前。

他去老大的公司开会，讨论一个合作项目的稿子细节。

他和老大是大学舍友，毕业五年后，从传媒行业出来的老大拉了几个人，开了一家小公司，做新媒体，伍肆是他的合作作者。

那天会开了很久，从上午开到下午，伍肆和老大公司的几个年轻人吃了晚饭，又接着开会到晚上。开到后来，伍肆已经头昏脑胀，前一天晚上他本来就熬了夜，实在是撑不住了，就申请去会议室睡一会儿。

有事要忙的时候还好，自己一个人待着，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她。

明明很困，伍肆还是盯着手机看了很久。他反复地打开微信又关掉，打开微信又关掉，几次想要在她的对话框里打字，又几次都放弃了。

最后他打开了相册，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陆一的照片。

几百张照片，绝大部分是他给陆一拍的，很少一部分是陆一以前传给他的、她认识他之前的照片，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她读中学的时候。

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伍肆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他愣了。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周围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景象。路边有些小店，看上去不像是现代的样子，带着一股十几年前的气息。伍肆低头看看脚下人行道的地砖，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路灯，各种细节似乎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也是一个过去的时间。

这是……梦吗？

这梦也太具体了吧……伍肆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四下打量着，除了那些小店，附近还有一栋很大的建筑，建筑正面是一座大门，旁边写着几个字“XX市第XX中学”。

学校？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但没等伍肆细想，一阵铃声先传过来，没过多久，开始有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校门口往外走。

看到校服和学生们的鞋子，伍肆更确信，这是一个很早的时候，可能比他上高中那一年还要早。

太阳光还很亮，这会儿应该是中午。伍肆逆着人流，随便往前走了走，学生们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个个稚气未脱。怎么会忽然做这种梦？伍肆心想，最近好像也没看什么青春校园剧啊。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快走到校门口，他站住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迎面而来的几个人身上。

是三个女生，手挽着手，很亲密的样子。

中间那个，是陆一。

准确地说，是高中时候的陆一。虽然伍肆只在照片上见过陆一这时候的模样，但他不可能认错。那是她。是他很久没见的她。穿着宽大的校服，梳着普通的头发，笑得很开心。

伍肆想开口喊她一声，但立刻想到这是在梦里，又闭上了嘴。三个女孩子都没注意到他，叽叽喳喳地从他身边经过，伍肆略一犹豫，抬脚跟在她们后面。

“吃撒去啊？”他听到一个女生问。

“让陆一定吧。”另一个女生说。

“那就吃炒米粉吧。”陆一说。

“啊？又吃炒米粉？”第一个女生哀嚎，“这星期都吃了三顿了，陆一你咋这么爱吃炒米粉！”

“好吃撒，”陆一说，“让我天天吃炒米粉都行。”

“好吧好吧，”另一个女生说，“那我今天要试试爆辣。”

“你受的了吗？”陆一取笑她，“别吃坏肚子，明天要开运动会呢。”

“对哈，我下午体育课还要练接力，”那个女生说，“那我得吃两份。”

“你咋这么能吃！”陆一拍了她一下，“不怕胖啊？”

伍肆听着，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却不防第一个女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一下戒备起来。她拉拉旁边两个人，小声说：“哎，咋有个男人跟着咱们呢。”

……她能看见我？伍肆傻了。

他不是在梦里吗？

不只是她，听她这么说，陆一和另一个女孩也同时回头看了看，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

“是不是刚好顺路撒？”另一个女孩说。

第一个女生又瞅了下伍肆。“我咋觉得不像呢？”她说，“陆一，他好像一直在看你，你认识他吗？”

陆一连转头都不敢。“不认识啊……”

“他还在笑呢！”另一个女生偷眼一瞧，疯狂地戳陆一肩膀，“这是个神经病吧？”

伍肆感觉她们三个人心里都发毛了，赶紧收起笑容，停下脚步。这反而让她们更慌了。三个女孩子低声商量了两句什么，突然撒腿飞奔起来，向着前面几个男孩子跑过去。

伍肆也不敢追，只好悻悻地留在原地。

怎么在梦里也这么惨啊？他满心无奈。做个梦，都能被误会成尾随高中少女的猥琐大叔？

他叉着腰，向前看了看，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伍肆走过去。是一根头绳，上面贴着一个塑料的小猫头，刚才还没有，不知道是三个人里谁掉的。

他捡起来，下意识地寻找三个女孩的身影，但她们已经跑远了，远处都是大同小异的学生背影。

伍肆只来得及看到这些，一瞬间，他周围的场景模糊起来，眼前一黑，随着胃里一阵抽空感，他再次睁开眼，街道不见了，学校不见了，人群也不见了，他面对的，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刚刚睡着了？

伍肆挣扎着坐起身。他正仰靠在沙发上，手垂在一边，手机已经自动锁屏。伍肆重新打开手机，发现确实过去了一阵子，手机画面还停留在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上。

看到这张照片，伍肆忍不住笑了。那是陆一高中时候的照片，好像是运动会拍的，后来她导进手机里，顺便也给了伍肆一份。

果然是梦啊。看来是睡着之前恰好看到这张照片，迷迷糊糊地，就把这些信息都带进了梦中。

伍肆心情有些复杂，能见到陆一，哪怕是在梦里，他都很高兴。

但可惜，那毕竟只是个梦。

他看看会议室外面，隔着一层毛玻璃，能大致看到老大他们，几个人好像还在开会。伍肆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就站起身准备出去。

迈出第一步，他习惯性地把手揣进裤兜，随即愣住。

裤兜里有东西。他顺手把它拿出来，整个人冒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根头绳，上面贴着塑料的小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