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院，周忠果然已经起来。

见到聂政，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便继续练拳。

聂政也不打扰，只在一旁细细观察。

只见周忠时而如猛虎跃涧，时而如羚羊挂角，时而又如老猿上树，在院子里辗转腾挪。

约一刻钟后。

额头见汗的周忠，终于停了下来。

“少爷，我这拳法如何？”

周忠似笑非笑的看着聂政。

坦白了身份后，周忠气质大变，不再像以前一般。

但聂政却也能感觉到，周忠仍旧和以往一般拿他当子侄后辈看待。

所以，聂政老老实实的道：“我也不知道这拳法如何。”

他在一旁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出这套拳法，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周忠再次大笑起来：“若是我年轻的时候，可不喜欢少爷你这样的老实人！”

聂政摸了摸鼻子。

他怎么就是老实人了？

周忠又道：“不过，这拳法的确没什么玄妙，只是一门普通的健体拳法。”

随即，他神色一肃，凝声问道：“少爷，你以为，何为武道？”

平日相处中，周忠隐隐约约的觉得，聂政似乎对一切都有种轻视之意。

而武者虽然不可自轻，但武道之路犹如刀尖起舞，亦要有一颗敬畏之心才能走得长远。

所以他决定在传授聂政武道之前，好好给聂政上一课，让他知晓武道的艰难。

他负手而立，等待着聂政的回答。

聂政浓眉紧皱，苦苦思索，久久不语。

周忠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他。

半晌后，他见聂政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样子是有了答案。

他心中轻笑，等聂政说出答案，他就会让聂政知道，自己的认知究竟是何等的浅薄！

“不知道。”

聂政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神情严肃，这的确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他并不清楚，武道是什么。

“还请忠叔指点！”

聂政拱了拱手，一副好学的样子。

周忠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答案，让他准备的一大堆话，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轻咳一声，干巴巴的道：“武道，乃是人体的升华之道……”

这些话，实际上是当初他父亲对他说的。

先前他思路被聂政完全打乱，只得按部就班的背书。

而这些长篇大论本来极为枯燥，但是聂政却听得津津有味。

周忠所言都是武道基础知识，对武道修行至关重要，对武道心生向往的聂政自然一字都不敢漏。

许久之后，周忠终于说到了正题：“天下功法分九品，我所学乃是家传青木诀，为八品。少爷日后若是有机缘，可以另觅高深武学！”

聂政想到龙象劲，当即从怀中摸出那兽皮递给周忠道：“这是从那山匪身上找到的，忠叔你看看。”

周忠接过兽皮，仔细翻看着，脸上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龙象劲为六品功法，加之其内外兼修，比之寻常五品功法也不遑多让！少爷倒是好运气！”

他心中有些遗憾。

若不是他寿元不久，改修这龙象劲的话，或许还有冲击先天的机会。

只是如今的他，却是没有机会了。

周忠凝声道：“青木诀中正平和，且有调理身躯延年益寿之效，但不擅攻伐。龙象劲刚猛霸道，更合少爷心性。如何选择，少爷自行决定吧！”

若是换了一个人，周忠自然会毫不犹豫的让他练堪比五品的龙象劲。

但是聂氏短寿。

而武者只有晋入第三境真丹境，寿命才能得到延长。

如今天地虽变，但聂政有生之年能否抵达真丹境却仍旧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青木诀虽然只是八品，却更适合聂政。

即使是无法修出真气的情况下，周忠也有数位百岁方才病逝的先辈。

这便是青木诀的强大之处。

聂政也有些犹豫。

青木诀可以延命，但是龙象劲却更为强大。

这让他有些难以抉择。

“忠叔，难道就不能两门功法一起练吗？”

无论是力量还是寿命，聂政都不想放弃。

他，全都想要。

周忠摇头道：“只有身具双脉的天赋异禀之辈才可以同时修炼两门功法，常人却是不行。”

不同功法所修炼出来的真气，性质截然不同，很难共存。所以从来没有任何武者会同时修行两门功法。

聂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忠叔，你能不能先将青木诀传给我。我想看看，我更适合那门功法。”

聂政终于做出决定。

既然无法两全，那就选择一门更契合他的功法。

“也好。”

周忠没有反对。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递给了聂政：“这是青木诀的秘籍，你拿回去看看。若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多谢忠叔！”

聂政拿了青木诀的秘籍，径直回了屋里。

有了周忠的讲解，聂政对武道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而青木诀比起龙象劲，也更浅显易懂，所以聂政很快就将青木诀的内容烂熟于心。

没有耽搁。

聂政盘膝坐下，以意念想象着一丝气息从小腹丹田处升起，然后按照青木诀所载的行功路线，将其沿着着遍布四肢百骸的经脉运转。

按照周忠所言，等到那丝想象出的气息化作实体，这青木诀便算是入门了。

只是一上午过去，聂政却是一无所获。

饭桌上。

聂弘好奇的问道：“大哥，你一早上都在忙什么？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呢？”

聂政还没说话。

难得下床的聂祥就呵斥道：“你大哥行事，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我只是随口问一声。”

聂弘缩了缩脖子。

他自幼极怕聂祥，入赘陶氏，几乎是他这辈子唯一违背了聂祥意志的事。

聂政也清楚聂祥的脾气，笑道：“忠叔把他的家功法传给了我，我一直在修行。”

聂祥闻言，顿时有些感激的看着周忠。

比起聂政等人，他更早知道周忠的身份。

实际上，若不是周忠一直在用真气为他调理身体，他恐怕已经死了。

就连他今日能坐在饭桌上，也是因为周忠给他注入了大量的真气，激发了他最后的生命潜能。

他颇为期待的看着聂政道：“政儿，修行怎么样？”

聂政几乎是他一手带大。

名为侄子，实则和亲子无异。

所以，自知不久人世的聂祥，自然希望聂政能成为武者，摆脱聂氏短寿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