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弈看了荣辛许久，眼里起了一抹杀意。

荣辛望见凰弈的眼神，手一松，突然也自嘲般地笑了：“你想杀我，凰弈，你竟想杀我。”

“她在哪儿？”

“她么，凰弈，她死了！”荣辛怒吼道。

“不可能！不可能！”凰弈眼睛瞬间燃起了愤怒，金色的瞳仁发出危险的信号。

“你逼我的，你逼我的！”荣辛眼睛里全是黑色的阴霾，仅剩的动摇化为虚有。

她手心摊开，一颗幼芽慢慢窜出来，荣辛残忍一笑，另一只手不断地向它输入仙气，幼芽贪婪地吞噬着荣辛的仙气，然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结出一颗被火焰包住的珠子，威力之大直逼荣辛，荣辛大半真气输入，完全无反抗之力，一只手臂就在一瞬间被火焰吞噬。

荣辛摔在地上，痛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从断臂口喷涌而出，骨肉分离的一幕触目惊心。

凰弈终于有所反应，他望着跪在地上的荣辛，抬起修长的手，正欲凝结仙气救她，就在他凝结仙气的那一刻，珠子解开了最后一层封印，发出巨大的力量，天地一震，一下子冲散了凰弈体内经脉所有真气，凰弈被撞出数丈之远，他微微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荣辛跪在地上，眼看这一幕，疯狂地大笑：“凰弈，来不及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废物！”

凰弈撑住气，擦去嘴角的血：“你找到它来杀我。”

“对，凰弈，你还是死在了我手上！”荣辛大笑着。

“我在赌你会不会救我！”荣辛爬起来，笑得狰狞：“你若不救我，它得不到共鸣破不了封印，自会消失，可你若救我，它便与你玉石俱焚！”

火珠再次亮了，燃起最后的火焰，疯狂地朝凰弈撞击过去，撞上凰弈的那一刻，火珠化成了碎片，划伤了他们的脸。

凰弈眼神有些迷离，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绾着银发的石簪从发丝间滑落，跌在了被染红的云端之上，银发飞舞，空气中都是鲜血的味道。

荣辛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儿，好久才踉踉跄跄地扑上去，仅剩的一只手不停地抖。

荣辛嘴唇发抖，好久才颤抖地发出声音：“怎么会这样……”

凰奕抬起眼，看着荣辛，伸出一只手慢慢抚上她满是血痕的脸，艰难地解脱般地笑了：“两清了……”

话音刚落他便闭上眼睛，手慢慢垂下。

一瞬间，天地间传来鸟族的哀鸣，不绝于耳。

荣辛崩溃地摇着他:“凰弈！凰弈！凰弈！你不可以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荣辛喃喃着流出眼泪，她的眼中仅剩下绝望。

他不能死，她不会让他死的！

她居然亲手杀掉了她最爱的人。

天墨和凝笙在凰弈死的一刻，控制不住地往下坠落。

凝笙拽着天墨，完全不顾自己正在下落的处境，突然说道：“凰弈本不会死的。”

天墨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没想杀他。”

天墨不再说什么，只是拉过凝笙的胳膊，让她保持平衡下落。

凝笙落在草地上时感觉轻飘飘地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属于一个幻境。

不过这是哪儿，刚刚又是哪儿？

附近有一个小木屋。

一片草地。

还有一片林子。

然后就啥也没了。

木屋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我猜那人是凰弈。”

天墨无奈一摊手：“我当然知道是凰弈。我还知道等会儿草屋会出来一个姑娘，那姑娘会救了他，然后他俩卿卿我我地在一起了。”

“我们那儿的戏本子可全是这样的。”

“哈，我也这么认为的！”

于是天墨凝笙再一次蹲在了树林里，两双期盼的眼睛紧紧盯着小木屋。

盯到快睡着的时候，小木屋终于出来了一位姑娘，黑发飘飘，衣衫飘飘，走路也飘飘。

面容极其冷淡，似乎与印象中某个人重叠了。

“天！凰主！”

吕凝笙失声道。

待反应过来，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那姑娘。

结果那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在这个幻境中，任何人都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

天墨吓了一跳，然后仔仔细细地望了一眼那个姑娘，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不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天墨一副我能怎么办的样子。

终于，那姑娘走到了凰弈身旁，垂眼望了地上的凰弈一眼，一脚踢开，踢进了了树丛里，不偏不倚，送到了天墨和凝笙的面前。

……

天墨沉默。

凝笙沉默。

凝笙思考一会儿，默默地把凰弈再次推了下去。

天墨睁大眼睛看向凝笙。

凝笙低声道：“刚刚她没看见凰弈正脸。”

天墨嫌弃地看了一眼凝笙：“你不要以为那个力气大，脾气臭的老女人和你一样那么俗气，再说了，那个凰弈能有……”

天墨不说话了，因为那姑娘已经拖着凰弈向小草屋走去。

“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庸俗！”

“话说刚刚天上的那个荣辛呢？”

有了底气，天墨大摇大摆地带着凝笙在木屋附近再次选了个草丛，刚躲进来，凝笙便冷不丁地问道。

“不是殉情就是闭门思过了呗。”

“他们是不是看不见我们？”

“对。”

“凰弈为什么还活着？”

“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草丛里？”

“……”

“她是谁啊是不是凰主？”

“……她叫暮晨。”

暮晨刚进小木屋，便扔下凰弈，接着便从陈旧的水缸里舀出一勺冷水，“哗啦”一下便向地上的凰弈浇下去。

凰弈睁开眼睛，迅速翻身躲避开，水摔在地上，溅凰弈一身水珠。

凰弈擦了擦脸上的水迹，站起来温柔一笑：“姑娘为何如此对在下。”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凰弈向前一步：“你不认识我，你将我带这儿做什么？”

“我……”暮晨一时语塞。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将他带进来了。

她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但她见到凰弈脸的一瞬间，就特别……怕他死。

可她刚刚拖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身上并无伤痕。

凰弈走到木屋里唯一的小木窗，轻轻打开，看见外面一片青草树林，问道：“姑娘可曾看过雪？”

暮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曾见过。”

凰弈回过头，望了一眼她腰间的香袋：“姑娘，暮晨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

暮晨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无父无母，无欲无求，只晓日出日落。

故名暮晨。

“在下凰弈。”

“凰弈。”暮晨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在下曾经答应过一位姑娘，要带她去看雪。”

“那与我何干。”

“姑娘可愿意陪在下去看雪？”

暮晨看着他：“不愿意。”

凰弈轻叹一口气，走到暮晨面前。

“你做什么？”

暮晨警惕地后退一步。

凰弈轻轻揽过暮晨，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

暮晨愣住了，竟忘记了反抗。

她居然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好久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睛滑落。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心里那么难过？

暮晨轻轻地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颗泪，透明晶莹。

“暮晨，陪我看雪吧。”

凰弈轻抚她的发丝，眼底尽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