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连枝在院落里等了许久，终于等来周自柔。

“小姐怎的看着脸色不好？”

周自柔摇摇头，带着宛如脱水之后的疲倦，走进房中，连枝倒水：“小姐可是见着小雅，受惊了？”

“还好。”她垂下眼，敷衍搪塞道，喝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连枝接过茶杯：“听闻管家叫人去看了大夫，只是精神有些恍惚，说是暂时的，调养两天想必就好了。”

“嗯。”

连枝也云里雾里：“不知道小雅怎么莫名其妙就得了癔症……明明咱们走之前还好好的。”

看周自柔一直不说话，连枝没忍住担心道：“这下外面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准备编排小姐了，幸得小姐早日发现了，小雅是被孙小姐收买的人。”

提起这件事，周自柔眼尾沾上薄凉的冷意。

“本来前几日是没有发现的，今天早上，小雅带了一支簪子，价值不菲。”

连枝不由得佩服起自家小姐：“小姐真是好眼力。”

周自柔轻笑：“雕虫小技罢了。”小说里的俗套剧情。

“那小姐是怎么料到是孙小姐的呢？”

这个嘛……周自柔自打穿书，也没记住几个女的，除了原书女主林渺渺、五公主和长公主，她确实没在意过孙琴湘这个角色。

同样是今天早上，林藕羽给她送了一封信，信中写了一首情意绵绵的情诗，周自柔突然想起，在京郊的时候林藕羽说过他可能会被安排与孙家小姐成亲的事。

那么，孙琴湘要是知道林藕羽已然心悦她的话，定是会暗中使些绊子的。

~

孙府。

“小姐。”帘子被人撩起，一个奴婢进屋，缓步迈至一女子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尚书家的千金，今日在街上，同丫鬟小雅所闹之事，已经传遍各大深院宅邸，沸沸扬扬。

孙琴湘卸了发钗，黑色盘发如瀑布而下，她摆了摆头，听完之后顿住，意味深长地按着脖子放松一周：“哦？”

不在意地勾起一个挑衅地笑：“知道就知道了。”

“小姐就不怕……周家上门来吗？”

“怕什么，她们又没有证据。”孙琴湘慢条斯理地道：“况且周自柔那么蠢的人，本小姐才不怕她来。”

她今日去林府陪林夫人吃了茶，这会子脸僵得很：“东西都备好了吗？”

屏风之后，她日日所用之物，早已全然备齐。

丫鬟齐齐道：“备好了，小姐。”

孙琴湘嗯哼一声，慢悠悠地进了内间。

~

第二日，周自柔早早起了床，行至正堂。

那里，周府一家人都在等着她用早膳。

周庆瑞脸不出意外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十分生气。

阮娴担心地看着她，周自柔施施然走至自己位置，叫了声：“爹，娘，大哥。”

周天霸：“姐姐，你别怕。”

“……我当然不怕，我又没做错。”周自柔纳闷。

周庆瑞一听这话就怒了，桌子一拍，杯盏碗盏齐齐震动：“你还不知错！”

“……”周自柔觉得她这个父亲是个莫得感情的生气机器，整天就知道生气，工具人实锤。

她对此表示毫不惊慌：“爹，少生气动怒，容易伤肝的。”

周庆瑞：“……”

“怎么回事？”周霄诚皱眉问。

桌上清粥小菜，放着美味佳肴不吃，全都齐齐竖着耳朵听周自柔交代事情原委。

周自柔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个原原本本，这“原原本本”和“事无巨细”里头，自然是省去了裴盏干的那些好事。

末了沉默，好久之后才说：“小雅她，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阮娴表情复杂，“那好好的人怎的就疯了？”

“装的呗，还能是啥。”周天霸将勺子扔在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这样儿的，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一脸严肃的周庆瑞神色稍霁。

“既然如此，找人去仔细打点了，那丫鬟大夫说能治好吧？”

“能的，老爷。”

周庆瑞掀开袖子，心火总算被浇灭了大半，端起面前的粥正欲用膳。

周霄诚拨了拨勺子，颇有些犹豫道：“今日辰时……五公主派人来找我了。”

喝粥的举止顿住。

“五公主找你了？”此话一出，一家子难得不约而同。

“……”

意思大差不差，在阮娴和周庆瑞压迫性的注视下，周霄诚坦然点头。

周自柔左右看看，终究还是最先打破僵局：“五公主不会真喜欢你吧？大哥。”

周霄诚手臂一顿，似乎是有些难看：“不是，五公主是找我问你。”

“我？”周自柔反手指着自己：“她特意去找你问我干嘛？”

周霄诚幽幽地瞟了她一眼：“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帮什么忙？”

周霄诚似乎极难启齿：“五公主说，昨日的事她听说了，你要是棘手的话，她可以用公主的身份，帮你处理掉小雅。”

“……”

周自柔颇为艰难地道：“五公主真是仗义……极了。”

“简直骇人听闻！”周庆瑞又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简直胡闹！”

“……”

“老爷息怒。”

阮娴一边安抚周庆瑞，一边倒也意外得紧：“五公主这话确实说得不成体统了些，但……五公主这么护着柔儿，倒是我没想到的。”

周天霸勉强点点头，要是对他姐姐好，他都给三分面子。

“胡！闹！”周庆瑞意见相悖，“她这是对她好吗！她这是害她纵容她！公主……这是作为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吗？处理掉？这传出去……”

除了周庆瑞，其他人都默默地喝起粥，出乎意料的，没有人附和他。

~

吃过饭，周自柔走在府里，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开心。

虽然周庆瑞时常爱动怒，可从也没对她们三个儿女动过真格，一贯如此，周自柔早就揣摩明白了，她爹是个纸皮老虎。周自柔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

她甩手之时，手腕上的小铃铛便一个劲儿地发出铃铃的声音。

周自柔抬手，在太阳下的金色铃铛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花了她的眼，使得眼睛酸涩。

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顷刻之间，挡住所有刺眼的光线。

周自柔掀开眼皮，四周无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裴盏的房间附近。

少年逆光，笑了笑，看着她的手，低声：“很好看。”

“……”周自柔睫毛轻颤，手上忍不住抓了个东西攥着，以维持她稀薄的安全感：“谢谢。”

“除了手上，还有一个地方，若是戴上，也肯定好看。”他似低喃。

周自柔有片刻的恍惚，没怎么听清：“什么？”

裴盏笑：“没什么。”

“哦。”周自柔看他一眼，抿抿唇，“你是要出去吗？”

听连枝说，他鲜少出门，每日送饭，他都乖乖地在房里等着。

裴盏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只是出来，晒晒太阳。”裴盏吐出几个字，少年惨白的皮肤在太阳下发光到几乎透明。

他并不说实话。

因为那样，她又会被吓到。

周自柔眼神躲闪，不过已经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刻意地回避他。

让她知道自己对她产生了除友情以外的情愫，裴盏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周自柔已经掀开了他真实的一角，裴盏不急。

总有一天，她会是他的。

等到那一天，会有玫瑰万千绽放。他会握住她柔软的手，慢慢将那层皮撕开。

那时，她就会知道真实的自己。

周自柔点点头：“天是冷了，你屋里……是不是该添置些厚棉被了呢……或者暖炉？”

一股瑟瑟秋风席卷，裴盏不着痕迹将人护在风后，嘴角微微上扬。

秋风吹落枯枝落叶，掀起地面堆积的枯黄树叶。

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

这日，周自柔被下人唤去周霄诚的书房之内。

“哥哥可有说是什么事？”

下人不知。

“长公主也来了。”

这几月，长公主同五公主老往周府跑，下人们已然见怪不怪了。

周自柔疑惑：“单只有长公主？”

下人：“单只有长公主。”

晚秋，周自柔渐渐穿厚实了起来，她不日将及笄。

周自柔刚开始揣测，周霄诚叫她去书房，可能是因为她即将及笄这个事。

这件事对周府上下来说，都是大事，阮娴筹办宴会，周天霸神神秘秘地准备礼物，周庆瑞也说起过这件事。

单单只有周霄诚，到现在，相干的字眼一个不提。

“大哥。”周自柔进门，敷衍地行了个礼，周霄诚由着她，袅袅的沉香在案几腾升，宛若无形的柔烟。

周自柔对长公主一笑：“长公主也来啦。”

平阳同样回以一笑：“嗯。”

“公主殿下同我一道出宫，在路上偶遇。”周霄诚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周自柔寻了长公主旁的位置坐下：“噢。”

“原来不是在躲五公主呀~”

一瞬间，周霄诚脸色微愠：“你在胡说什么。”

周自柔早就不怕她大哥了，比起大哥她更怕裴盏，大哥还是没有小变态恐怖。

“是我胡说，柔儿闭嘴了。”周自柔笑成一朵花。

周霄诚看向平阳，微微作揖：“舍妹管教不严，让公主见笑了。”

长公主：“没有。”

周自柔抬眉，面含得意：“长公主才不会介意呢。”她靠过去，挽着她的胳膊。

周霄诚见长公主由着她，确实无丝毫介怀之意。她们三个的关系放松而自然，周霄诚也是常常好奇这个妹妹是怎么得长公主如此喜爱的。

“让柔儿猜一猜……公主今天来，是来给我送生辰礼的吧？”

“不错。”长公主看着她。

眼底划过一丝宠溺与惋惜。

长公主初见周自柔，就知道她很聪明，长公主惋惜，比起五妹，周自柔似乎要更配得上做她的妹妹。

虽然这想法，若是被五公主知晓，只怕会喷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