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叶梯之上，此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心澈的异状，脸上神色各异，倒是一华大师、云虚道长这一僧一道和明德面色如常，仍旧一心一意地向上爬着。

许氏兄弟却是忍不住传音讨论了起来。

“那心澈小兄弟，是神入清界了吧？”许锋惊叹道，“小小年纪居然就能如此天赋异禀，也不知他能领悟出什么来。”

“遁法。”许锐看了不远处的心澈一眼，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许锋有些疑惑地看向弟弟。

“他可能会领悟遁法，”许锐说着可能，语气却十分肯定，“穿梭清界的遁法。”

“那可能吗？”许锋惊诧不已，“他甚至都还没有筑基。”

“不是可不可能，”许锐摇头，“他已经做到了。”

许锋再细看向心澈，顿时心头一震：“这，炼气通清界，他是谪仙？”

“不知道，”许锐不再看心澈，“希望他能成长起来。”

……

混沌无间的奇妙境界之中，心澈无知无觉，仅剩一心，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追逐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背上的小桃子仍在熟睡之中。

渐渐地，那道身影消失了，但是心澈并未停下，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在他心头，仿佛天地广阔尽可遨游，心念所至之处，无处不能抵达。

只要解开一切束缚，心就能与这片天地交融，自己就能够成为这片天地最自由的存在。

心澈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经成为了这无限天地的一部分，他正欲放开最后一点灵明，突然间，耳边传来了小桃子轻轻的梦呓：“师父……”

刹那间，心澈停下了脚步，小桃子蹭了蹭心澈的脸，咂了咂嘴，又睡去了。

心澈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思考起现在的情况。

“我记得我是跟着师父，在叶梯上面，这里是哪里？”

心澈四下看了看，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笼罩在浓雾之中，好似一片虚空，让人连基本的方向也弄不清楚，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浓雾之中，一道人影逐渐显现出来，心澈心头一动，向那人影看去。

那人影很模糊，很抽象，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心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影正是先前自己在追逐的背影。

“你是谁？”心澈问道，声音回荡在这片天地，仿佛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那人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飘飘地向心澈走来，仿佛和周围的浓雾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心澈心有所感，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那道人影同样伸出的手。

一瞬之间，天地色变，周围的浓雾随着那道人影在顷刻间散尽，心澈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眼前之景已是大变。

心澈环顾四周，只见现在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练武场之中，不远处，正有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持刀对练。

心澈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们练刀，虽然他不懂刀，但是也能看出其中一位少年很明显地落在了下风，而且这还是在另一位少年很明显留了手的情况下，这两人用刀的水平，差距有点大。

过了一会儿，两个少年停止了对练，开始休息起来，心澈走上前问道：“两位哥哥好，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两个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心澈这个人并不存在一般。

心澈又问了一遍，那两个少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伸出手去触碰眼前那两个少年，却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了。

……

许锐和哥哥许锋对练通常都是在无人的时候，兄弟俩练刀的时候都不喜欢有人打扰。

许家是刀道世家，家传刀法直指入道，哥哥许锋也是难得一见的刀道天才，至于他，于刀之一道，只能说稀松平常。

对练完的兄弟二人都是汗流浃背，坐在练武场边上休息。

“小锐，进步很大啊！”许锋收刀入鞘，“已经很明显超越两年前的我了。”

许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两年前你还每个月都因为偷跑出家门而罚跪祠堂一整天。”

许锋笑了笑，并不否认，仰头看了看天，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我看你的刀法里有一些剑的影子，你做好决定了吗？”

许锐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敏锐，许锋，我还想继续练刀。”

许锋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我不想练刀。”

“为什么？”许锐眉头皱紧，“许锋，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资，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刀，你还会什么？”

“是啊，除了刀，我什么也不会，”许锋看着自己的手，“小锐，你杀过人没有？”

“活生生的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好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两圈停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鲜血喷得到处都是，杀人的人，很难不沾上。”许锋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刀，是杀人的刀，我不喜欢。”

许锐不是很理解：“哪有不杀人的刀？你练刀七年了，不会连这么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许锋没有说话，捡起刀慢慢离开了练武场。

“我不想练刀了。”

大厅之中，回荡着少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的话语。

“砰！”茶盏直直飞向许锋的脸，最终变成一地碎片。

鲜血混着茶水从额角流出，糊住了许锋的眼睛，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仍是一字一句地，坚定地重复着那一句话：“我不想练刀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几乎将座椅扶手捏碎，但最终也只是咬着牙道：“好！你不想练刀，就不要做许家人了，我许天奇没有懦弱到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的儿子！”

许锋没有说话，只是跪下，向着许天奇磕了三个头，然后解下腰间佩刀，放在地上，转身便离开了大厅。

许锐看着哥哥的背影，神色一片复杂，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惋惜？的确有，许锋在刀上的天赋同辈无人能够比肩，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但是更多的还是不甘。

许锐想要赢过哥哥一次，哪怕一次也好，他无数次希望能够与许锋比肩，而不是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但是，这一次，他知道，哥哥又走到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