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

开封府今年还未下雪，但冷风刺骨，吹的鸿胪寺这帮人瑟瑟发抖。

赵曙穿着六扇门的皮袄，无奈的看着在一旁打哆嗦的许靖远。

“要不……我给许兄寻一件……”

“不用了。”许靖远暖着手，“朝廷有规定，迎接外宾，就穿……阿秋！这样。”

赵曙看许靖远吹出的鼻涕泡，恶心的差点没晕过去，连忙向别处看去。

小妖缓缓走来，附耳说道，“附近没有可疑人物。但据说有一队人马今日会从石堰街穿过。”

“什么来路？”赵曙问道，“计算一下路程与时间，如果真的在岔路相遇，便着人与他们说说，把路封掉。”

“是小庆帮的人。”小妖说道，“在京城属于二流帮派。”

“那就哄走。”

“不过，他们这次受兵部侍郎委托，为蜀王贺诞。”

赵曙犹豫了一下，“那也拦下来，不能有半分差池，报上黄逍名号，豪横一点，懂么？”

“是。”小妖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赵曙摇着落英扇，向鸿胪寺走去。

鸿胪寺到礼部有一段距离，犹如这次属于大型的军事谈判，礼部与鸿胪馆的人都要到场，按规矩，由六扇门护着，牙金举幡携礼，大张旗鼓的走上一圈，彰显大国之姿态。

赵曙环视着路过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大家都在置办自家的年货，看起来并无异样。

赵曙走进一家小茶馆，在二楼隔窗坐下，点了壶茶暖暖身子。

“几时了？”

“回客官，巳时一刻有余了。”

赵曙点点头，冲着街道上的乔安和小妖摆摆手。

二人急匆匆的跑上来。

“跑那么快干嘛，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赵曙缓缓给二人斟茶。

乔安受宠若惊，只抿了一小口。

小妖也喝了一小口，便在赵曙身后站定。

“先坐吧，不用那么拘谨。”赵曙笑了笑，“在家可不曾见你这样小心。”

小妖闹了个红脸，低着头坐在了赵曙左侧。

乔安坐在了赵曙对面。

“所有街道人员排查完毕，包括此次出任务的弟兄，也都摸了下底。”乔安说道，“小庆帮的人也沟通过了，他们会在石堰街岔路停留一段时间，直到我们的人过去。”

赵曙不经意间看了小妖一眼，小妖没说话，但两颗水灵灵的眼睛眨了一下。

“做的不错。”赵曙笑道，“乔千户办事如此稳妥，真是让我省了不少心啊。”

“哪里哪里，为大人分忧，卑职应该的。”

“那就等着看看吧。”赵曙看向喧嚣的街道，“看看有没有猴子，跳出来给咱们演这出戏。”

乔安眉头一皱，“大人……”

“你要知道。”赵曙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事，不是咱们能阻止的，咱们要把咱们该做的做了，剩下的，想好如何推卸责任就好了。”

“这……”

“当然，无人来演更好。”赵曙摇摇头，“省去了很多麻烦。”

半个时辰过去了。

石堰街东侧，传开了锣鼓的声音，牙金的幡旗在天空中飘荡。

街上的百姓看着牙金的使团，鄙夷，不屑，谩骂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在提前知会过百姓，不能扔臭鸡蛋菜叶什么的……

“气死我了，吉利蒙呀大人。”牙金众人在马车上，库克鼻子都要气歪了，“这些……”

“行了，库克。”吉利蒙呀闭着眼睛，打断了他的话，“随他们去吧。”

库克嘟囔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老师，那个朝廷的人和您说什么了？”牙金的公主娇海娃出声问道。

吉利蒙呀睁开眼睛，缓缓叹气，“南方沃土，出贤才啊。”

娇海娃不解。

“咱们的计划，我都告诉他了。”

“什么？”娇海娃花容失色，“祭祀大人……”

吉利蒙呀摆摆手，“就算我不告诉他，他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不如告诉他，彼此坦诚一点，更何况，他似乎也有他的目的。”

“那……计划还在实施？”

“是的。”吉利蒙呀点点头，“我们之间有个赌约，也有一份盟约。”

“和狡诈的中原人？”

“他毫无证据，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不是？”

娇海娃只得点点头，掀开帘子。

……

“动手！”

人群中，突然有人驾着轻功一跃而起，对着牙金使团的马车射了一箭！

马匹受到惊吓，库克当即割断马缰，稳住车子。

街角闪出数十个黑衣人，拿着带子冲了出来。

“敌袭！”六扇门为首的那名百户抽刀喊道。

众人立刻围住了牙金的马车和贡品。

乔安大惊，连忙起身。

“慌什么。”赵曙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坐下，看戏。”

乔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权当赵曙有计解决，不安的坐下来。

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只见黑衣人掷出几个瓶子，霎时间，黑烟弥漫。

六扇门众人连忙挥散烟幕，可待到烟幕散去，牙金众人仍是完好无损的坐在那里。

百户戴宗收刀，来到吉利蒙呀面前，“使团勿惊，贼人已散去。”

“哼，没想到大康这等礼仪之邦，也有不法之徒在白天出现啊。”

“使团说笑了，开封府是格外安全的，恐怕贼人是被狼狗引来的也说不定。”戴宗不卑不亢的说道。

“少逞口舌之利，快去看看我们的贡品是否完好无损，否则，你几个脑袋也赔不起。”

戴宗心头闪过一起不安，抽开刀，一刀划开了箱子的锁。

空空如也！

所有箱子都是！

戴宗的脑袋像是被敲了一样，嗡嗡作响，身旁六扇门的弟兄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要掉脑袋的！

戴宗看着发抖害怕的弟兄们，咬紧牙关，对牙金使团拱手一礼，“使团大人们，箱子是空的。”

吉利蒙呀睁开眼睛看着他，戴宗平静的语气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这些人的头儿，是你吧？”

“是。”

“你是来护送我们和这些贡品的，对吧？”

“是。”

“那出了问题，是谁的责任。”

“是卑职的责任。”戴宗说道。

“这人是谁？”赵曙忍不住出声问道。

“大……大人……”乔安声音有些颤抖。

“慌什么，天塌下来也是我先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赵曙说道。

“大人不会……”

“我可与此事无关。”赵曙连连摇头，“这人是谁？”

“他是荒门的百户，唤作戴宗，他爷爷曾经是前朝的尚书郎，后来家道没落，直到几年前他来六扇门时，家里只剩他母亲织席贩履了，他便放弃了读书，来六扇门当了个捕快。”

“挺好。”赵曙点点头，“此人不错，记下来。”

小妖点点头。

吉利蒙呀眼神中也是露出欣赏，“不卑不亢，头脑冷静，不错不错。”

“鸿胪寺的大人们还在礼部等待各位，各位回到礼部，再论此事是非不迟。”

“还去甚子礼部，大康毫无诚意，我们来和谈，在你们大康首府还被抢？”库克吼道，“还谈甚子谈。”

吉利蒙呀在娇海娃的搀扶下走下车，“回吧，回鸿胪寺，等我拟好文书，便回牙金了。”

“卑职此行一共两个目的，使团的人，礼都要完整无缺的带回礼部，如今礼丢了，人也不能走。”戴宗将佩刀一震，说道。

身后的六扇门弟兄们也是纷纷站成一堵人墙。

“好啊，抓不了贼人便拿我们出气，这便是你们大康么？”吉利蒙呀气道。

“吉大人何故如此生气？”

吉利蒙呀回头看去，无奈的说道，“说了最后一遍，我不姓吉，我姓下古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