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南行出了桃风镇，忽感视觉开阔了许多。四个人两两坐在一边相对而视，若不是条件不允许，贺静嘉十分想玩两圈麻将。

这气氛，这场景，这人数不玩太可惜了。

贺静嘉唏嘘哀叹，不仅叹出声音，还十分惋惜地摇头。

“怎么了？”许灵均摸摸她的头，担忧她是不是迷药落下什么后遗症了。

“啊？没事啊。”贺静嘉没心没肺的，现在满脑子还在想着玩，殊不知许灵均已经快担心死了。

“那你叹什么气啊？”

“我……没叹气，你听错了。”

“可是我刚才明明听见你……”

“诶，我有一个问题”贺静嘉不想再让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咱们现在去哪啊？之前说要佑城，现在去吗？”

“去啊，出了桃风镇就去佑城。”

季妙仪觉得自己耽误他们的时间和行程，不免心里愧疚。现在她也出来了，就不该在拖累他们：“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们了，之后回到京都一定登门拜谢。我……”

“你是想自己回京都吗？”

季妙仪点点头。

“这距离京都虽说不太远，但万一路上遇见坏人怎么办。听我的，先别回去。”

“可是我……”

“季老先生的病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已经让人先把药送回去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此话一出，许灵均和贺静嘉都互相看了一眼，倒也不是不行，只怕是万一出危险了，没办法和季家交代。

林晋自然是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出现危险，但相较与让季妙仪一个人回去，他更愿意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危险来了，自有他挡在她前面。

“可……”

“我们也同意。”许灵均夫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谁让林晋和他们关系这么好呢，成人之美也是件无上功德。

贺静嘉安慰道：“看着季小姐感觉十分亲切，这一行人里就我一个姑娘家，我也没有人可以说话，你就当陪陪我吧，毕竟咱们以后也是常来往的关系，提前熟悉熟悉。”

许灵均不高兴了，娘子，你已经不是姑娘家了。还有什么叫没有人可以说话，我不是人吗，不能跟我说话吗？

虽心里是这样想着，嘴上却说着与此相反的话：“静嘉说的对，就当陪陪她吧。”

“那好吧。”

贺静嘉不禁心里欢喜，出这趟门，明面上她是帮许灵均他们一起查案，可实际上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不给他们添乱就行了。她最主要的目的是吃喝玩乐，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陪她，这不就相当于闺蜜之间出来旅游吗？啊，期盼已久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

“之前没有，那就是现在有了吗？”江景南心里忐忑，这话问出来像是在表面心意一样。

在沐辰如没有做出回答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沐辰如可能会回答有，也可能会回答没有。

若是有，他该怎么问，难道要问是谁吗？虽然他向来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对方如果是沐辰如，他就退缩了。

“我……我不知道。”沐辰如心里很乱，乱到他不能想这些。

他说话怎么结巴了？

这还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看到沐辰如表现出这样慌乱的神情，眼神涣散，呼吸变重，不敢看别人。看来这句话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敏感。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问这些？我说了，我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沐辰如的语气有些生硬，他不想再绕在这个圈子里了。

江景南暗笑了一下，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会生气，会笑，会难过，而不是之前那副淡漠的神情。

杯里的查已经不冒热气了，看来已经不热了，江景南把他自己面前的茶倒了，又重新斟了一杯，随后又问：“茶凉了，要重新斟一杯吗？”

沐辰如端起面前的茶，一口喝下去，茶杯放的不重，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还是留下了声响。茶确实是凉了，只是手摸着茶杯还有些余温，喝到嘴里的时候却已经感受到凉意。经过喉咙流到胃里，是真的透心凉。

“不用了，江公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就起身整理一下衣摆，欲向外走。刚要掀帘，背后的窗户吹来一阵风，把帘子吹向高处，沐辰如的手扑了个空。他舒一口气放下手静待着风停止，帘落下。

终于停了，帘子渐渐落下，沐辰如的手慢慢抬起，像是双向的奔赴。帘子落到手里，沐辰如另一只手的衣袖落在了江景南手里。

沐辰如转过身，把衣袖抽出来，又恢复了他淡漠的表情：“还有事吗？”

“你刚才生气了？”明明该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语气。

“没有。”

“你确定？”

江景南这近似与调戏的语气让沐辰如心里一颤，但他依就强忍着，极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变化：“自然。”

“好吧”江景南说，“你不是要走吗？走吧。”

这莫名其妙地话完全不能串联在一起，沐辰如呆呆地走出去，进了闹市才被旁边的叫卖声吵醒，他自己怎么了，江景南又怎么了，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

若真是，那可就太可怕了。

他还没做好这些准备。

“公子买了泥娃娃吧，送给心上人也是极好的。”那老板的吆喝声刺穿了沐辰如的耳蜗，他却像是听不清一样，又问了老板一遍。

老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待看清他的脸之后，疑惑中更多的是可怜遗憾，哎呦，这么俊郎的年轻人，怎么就是个聋子呢！太可怜了，真是天公不作美。

沐辰如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聋子的称号，他伸手接过了老板手中的泥娃娃，自己端看着，忽感手里一烫，这怎么有点像江景南呀。

转头又抛下了这个凭空出现的念头，真是他在瞎想了，这些人怎么敢以江景南为原型捏泥娃娃呢，怕是嫌命长了。

“老板，买这两个。”

一双细长的手伸到了老板面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哪家的贵公子，沐辰如欲把手里的放回去，却不想被那双手抓住了。

他微微皱眉，这人也太不懂礼教了，大庭广众怎么能拉拉扯扯。他转头想看看这个不懂礼貌随意抓人的家伙是谁，没成想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景南那张笑的花似的脸。

“江公子是要这个和这位公子手里的那个吗？”

“对，包起来。”江景南眼睛看着沐辰如，手里也不闲着，直接掏出银子就扔给了老板，还十分大款地放出一句话，“不用找了，包的好看点就行。”

“好嘞！”

江景南笑的，让沐辰如感觉眼花缭乱，他没再看江景南，而是转头看着老板包娃娃的动作。那倒是极为熟练的，不知道练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啊。恰好看见这家的娃娃做的真是精致，才来看看，没想到会碰上你。”江景南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啊，刚一起喝过茶，这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呢，又碰上了。”

沐辰如心里冷哼一声，什么碰巧，什么有缘分，根本就是他在跟踪自己，别以为他没发现。虽然他刚才有些出神，但不代表他没有一点觉察。

“不是很有缘分。”

“啊？这还没缘分啊，那什么才叫有缘分呢？”

沐辰如不想理他，定定地看着面前一推五彩斑斓的泥塑。

老板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把泥娃娃双手呈给江景南，还笑意盈盈地附和：“江公子说的对，真是太有缘分了。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才能让两位公子在短短时间内连见两次。”

“你看老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看出来了，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若不是身处闹市，来往人群连续不断，沐辰如真想揪着他耳朵大喊，他自己也都说了老板什么也不知道，还拿老板的话压他。

成到底是什么也没干，只是眼睛放了几个刀子：“我眼瞎。”

说完，沐辰如就直接转身投入了人群中，江景南也紧随其后，快跑两步才追上，心里暗想：走这么快，腿还挺长。

“眼瞎的人可走不了这么快。”

“江公子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跟着你？”江景南摇摇头，“我没有啊。”

“从我出了茶馆开始，你就一直在跟着我。到了闹市，反而没人了，我原也以为是我想错了，所以我停在了摊位边，而你也恰好来了。”

一通话说完，江景南的脸色也变了，沐辰如以为是自己这么直白说出来让他面子挂不住呢，一度还心里懊恼，不该这样说，应该换一个委婉的方式。只是江景南这个正主才不管面子挂不挂的住呢，他一门心思地在想沐辰如真厉害，这分析的太对了。

“我、我刚才说话好像语气有点不太好，你不要……”

“我不介意，相反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不同于以往的你。”

“啊？”什么意思？

“啊什么，夸你呢没听出来吗？”

还真没听出来是夸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