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长秋雁一直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睁眼一看周围一片漆黑，还以为是半夜，咂咂嘴又准备睡过去。

直到乍一躺下，才发觉这房子怎么比平时阴凉了很多，顺手把被子卷了一下，捂住脖子以下，闷闷地喊：“宗南华，怎么这么冷啊，你是忘了关窗户了吗？”

长秋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声，不见有人答应，心想：宗南华这崽子又去哪里了？

一边翻身下床，穿上鞋那一刻才觉得不对劲，周围黑压压一片，摆设的位置却明显看得出不是自己的神君殿，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回溯，最后停在淮憬那一抹温润如玉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上。

长秋雁冷静了一下，居然也不觉得意外或是震惊，天鬼两界本就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他上次莫名其妙地闹事之后，还添油加醋四处宣扬，弄得四界无人不知，当真是无端败坏这位鬼老板的名声。

这么一想，长秋雁反而踏实多了，他站起来检查一番身体，发现也并无异常，随即放下心，向门外走去。

长秋雁出门，四处一张望，发现同上次来时一样，天是灰色的，云层很厚，才意识到鬼界一直都是没有阳光，仿佛阴雨傍晚一样的荒凉地带。

长秋雁往街道上走，居然有种人间赶集一般的热闹，都是各式各样高矮胖瘦的“人”，形形色色做着各自的事情，只不过有些苍白的脸，和干枯残缺，只剩虚影的肢体看着有些渗人。

长秋雁大约记得路，绕过走廊，走到上次遇到淮憬的主殿，凭借记忆使劲回想：“出门左拐，几个路口来着……”

他一边低头思索一边走着，冷不防一头撞上一个人，长秋雁居然下意识的道歉：“抱歉抱歉鬼兄……怎么是你？”

长秋雁看着淮憬一身黑衣，交领广袖，儒雅潇洒反得像个上天庭的在职神官。

淮憬“哈哈”一笑：“想着您可能该醒了，过来问问您想吃点什么？”

长秋雁摆摆手，翻了个白眼：“不了不了，昨天你那酒里添了些东西，喝的我当下还没缓过来，倒是真没什么胃口。”

淮憬一挑眉，也不勉强：“您大概常去那家酒楼，连老板小二仿佛都熟识的很。”

长秋雁一下没接住话题，奇怪道：“自然。”

淮憬自顾自说下去：“那家酒楼招牌是桃花酿，只不过，你们平常喝到的，都是掺了水的，劲小了一半，根本喝不醉人。”

长秋雁这才明白，原来昨日的酒喝着比平常浓烈，是这么一层原因在，不由在心里“呸”了一句那个黑心老板。

淮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长秋雁绕过整个金火鬼殿，长秋雁才看清这里的全貌。

金火鬼殿是一大片灰黑的砖瓦堆砌的，只不过砖瓦缝隙都是金箔填充，房顶也是金箔覆盖，就连梁柱的雕刻花纹都是涂了金的，虽然四周灰暗无光，但是这一片金子勾勒的宫殿，却是仿佛有一层光环绕着。

原来金火鬼殿一名来源于此，离远看还真是像宫殿里燃了一团金色的火。

两人从偏殿一处通道走去，墙上的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长秋雁眯了下眼睛，看清头顶大大小小的，居然全都是四四方方的铁笼子，悬挂在屋顶上，不时有些奇奇怪怪腥臭的液体低落下来。

整个鬼牢里很安静，几百个笼子关着的鬼没有多大反应，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

淮憬在墙壁上某一处一按，上方的笼子忽然“哗哗”顺着铁链往下落。

笼子里那些囚犯这才好奇地张望一下，长秋雁打量着，走上前想要看仔细些，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嚎叫着准备撕扯他的衣角。

淮憬随手扔了一把匕首过去，把那只手深深地钉入地中。

长秋雁警觉回头，只看到一道银白，随即低头查看。

长秋雁蹲在笼子前，里面那个囚犯似乎对他敌意深重，尖锐的指甲就要往他脸上抓，匕首几乎把他手掌对半扯开，基本没有鲜血，只有浓稠的组织液混着灰尘碎皮屑流了小小的一滩。

淮憬走上前：“小心点，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疯了一样，会伤人。”

长秋雁皱眉：“你不是在这里麽，怎么还有鬼敢肆意伤人，难道是……”

淮憬点头：“你想的没错，他不听我的使唤了。”

淮憬说起来龙去脉。

一年多前，下界游窜定居的一群鬼，不知为何，开始上街伤人，几大门派的弟子修士都被伤过，之后不久，这群鬼被抓捕的时候，不小心被驱赶到了凡界。

每年杀人无数，淮憬在凡间游历的时候，听闻了一些，才发觉，手下有一系鬼众从他的管束范围脱离了。

淮憬在凡间遇到长秋雁的时候，正好是在寻找这只领头鬼的尸体棺椁。

长秋雁听着，觉得话中疑点重重：“怎么可能，如果真像你说的，有一系鬼众从你这里脱离，伤害下界修士无数，怎么可能没人上报，上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淮憬摇头：“上界本就与其他三界隔绝，消息全来源于下界，如果没有人上报，想知道这种事估计也得个十年八年之后。”

长秋雁根本不相信：“话虽如此，可是下界出这么大的事，各家各门都有极大损失，为什么他们不上报？”

淮憬不语。

长秋雁思前想后，觉得这事诸多不妥：“不行，且须从这鬼囚这里再问些东西出来！”

淮憬笑而不语。

长秋雁奇怪：“你笑什么……啊啊！！”

长秋雁一回头，身后笼子早已空无一物，只有刚刚留下的一地有些发黄的体液。

长秋雁快疯了：“淮憬！！你为什么看见他跑还不拦住，我看你就是诚心折腾我吧！？”

淮憬抬手，一撩头发：“怎么会呢，看你愁容满面，倒不如跟着他走一趟，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呢。”

长秋雁乍一想，觉得是有几分道理：“原来你一早就计算好的，你是要我跟着他，然后找出背后使唤他们的那个人？”

淮憬背手向门外走去：“聪明！身份之故，我出面到底还是诸多不便，总归这也是上界职责所在，想来您也是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