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须在书房，等待常威来见。

这是‘为人师’任务的第五天，杨须思来想去，觉得这徒弟可能得应在常威身上。

相比杨小六，常威主动拜师的可能性，高很多。

所谓熟人眼里无伟人，在小六眼中，他杨四郎就是当家人、兄弟，根深蒂固的印象，无法改变，思维根本不会转换到拜师这个点上来。

又不能明说，只能暗示，难度太大。

而且杨须也不愿意与杨小六师徒相称。

目前来说，常威正是不二人选。

不片刻，一身皮甲的常威进入书房，纳头便拜：“常威见过东家。”

他现在是安远镖局二镖头，地位只在杨须本人之下，外出运货的六十名镖师都是他负责调配管理，能感受到东家对他的器重。

将家人接来杨府居住后，也有更多时间对母亲尽孝，心里安宁不少。

指点之恩，重用之情，安家之德，几相交加，常威只觉遇到了命中贵人，说他将杨须当成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杨须见他毕恭毕敬模样，心里更有几分信心。

干咳一声，杨须道：“不错，真气壮大不少，看样子这几天没有荒废修行，坐。”

言语中，已经是师者语气，在检阅徒弟修炼进度。

“全仗东家指点。”

常威按吩咐在房中坐下，看到茶几上有茶壶，又瞥见杨须面前的茶杯已空，便起身拿起茶壶给杨须满上。

七分满，刚刚好。

复又坐回原位。

杨须很满意他的这股子机灵劲，这样的人用好了，会是一大臂助。

不打算再多废话什么，杨须决定切入正题：“说起修行，不知常威兄启蒙师父是谁？”

“常威幼时曾在大正学宫学过几年，启蒙教习名叫张丰年。”

大正学宫！

杨须眉头一挑，大正国朝廷组建的武道学宫，向来只收天赋出众之人或大族子弟，没想到常威竟然还进过大正学宫？

仔细看了常威几眼，慧眼识珠神通发动。

“炼气天赋，丙等中品。”

不高啊？

杨须这几天暗中观察过不少人，府中与街面来往之众，他都以慧眼观测过。

大多数是丁等，也就是最次的一级。

由此可见，普罗大众普遍修行天赋都不高。

少数有丙等，上中下三品，品级越高人数越少，反正杨须这几天只见过两个丙等上品。

常威有丙等中品，虽然在常人中已经算是平均线以上，但应该不至于被选入大正学宫，杨须估摸着那里的门槛至少是乙等。

心中一动，杨须发问：“常威兄，恕我直言，你最适合炼气，但天赋只能说尚可，如何能入大正学宫？莫非……你出身世家大族？”

常威脸色微躁，声音略低答道：“东家真是慧眼如炬，常威的天赋的确不足以进入大正学宫，也并非出身豪门。

只是先父与张丰年教习有些交情，这才让我进去混了几年。

不过终究因为比不得正经学生，跟不上进度，连留三级，十岁便被劝退。”

杨须恍然，只要是由人类组建的社会，一定免不了人情关系。

他眯了眯眼：“如此说来，你与那位张丰年教习，感情颇深？”

“是，若非张教习照应，我怕是连留级的机会都没有，他对我教导甚是尽心，奈何常威天资愚笨，辜负了他老人家，现在说来都甚为惭愧。”常威感慨道。

杨须眼帘一垂，对他师父很有感情，这就有点难办了。

换师父等同于更改门庭，从社会角度和个人角度，都很让人难为情。

这徒弟，怕要另找了。

不过，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杨须还是问道：“不知张教习可还在学宫？”

“哎，教习在去年，已经仙逝。”

诶？峰回路转，有戏！

杨须眼睛亮起来：“我平生最敬重，便是这样传道受业解惑之师者，有机会定要尝试一番。”

疯狂暗示。

“东家……想要拜学宫教习为师？”常威奇道。

“……”

“你觉得，以我的‘眼力学识’，需要拜师？”杨须微笑。

笑得很瘆人。

常威感觉气氛突然变了，东家散发的气息，略有危险，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了话：“是常威口误，东家学究天人，哪里用得着拜师，收徒还差不多！”

杨须这才点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而后定定看向常威，也不说话，只是盯着。

我这么明显的眼神和神态，你要是看不懂，常威啊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不对，常威啊常威，今后有你好果子吃！

他盯得常威发憷，后者额头冷汗都要下来了，还是没有如他所愿，主动开口拜师。

“东、东家，您可是有事吩咐？”

常威咽了咽口水，从椅子上起身，恭敬行礼道：“常威愚笨，请东家示下。”

我踏马要是能明说，能跟你扯这么多幺蛾子？！

杨须无奈，几乎是明示道：“常威，有时候，遂人心愿也是成全自己、给自己机会，天大的机遇就在眼前，你可莫要错过了。”

联系上下文，他的企图，已是呼之欲出。

这下杨须都不知道，这段话算不算胁迫违规。

半晌。

常威冷汗淋漓。

完全猜不透东家这是怎么了。

什么心愿，什么机遇，东家说的什么东西，这道题我不会做啊！

“东家，常威感东家大恩大德，以后做事一定尽忠职守，鞠躬尽瘁。您但有差遣，常威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遇事不决，表忠心就对了。

常威所言，颇有种做题时，三长一短选最短的感觉，既是瞎蒙，又合乎世人累积出来的做题经验。

杨须：“……”

我收回你有股子机灵劲的说法，这猪脑子就该拿去卖咯！

这么简单的阅读理解都不会，还说进过大正学宫呢，我呸！

“行吧，你继续努力，杨家不会亏待你的。”他失了谈兴，挥挥手让常威下去了。

任务，远比想象中要难。

搞得杨须都想张贴告示广招门徒了。

但不用想，这一定违反任务要求。

他品出味儿来了，所谓为人师，让人主动拜师，讲究的是‘征服’二字。

要么用能力，要么用德行，去征服别人，主动跟随自己学习，这是对个人魅力的考验。

杨须在书房思考着对策，常威脑子不拐弯，那就只能另寻目标。

可哪里去寻比常威还合适的目标呢？

这时候，杨小六敲门。

禀告道：“四郎，府前有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子，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