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揍她(1 / 1)竹子红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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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朝,惠仁闺学。

初春的早上,乍暖还寒时候,阳光清丽,媚而不炙,千条金练淡淡涂抹于一座座静默着的青黛屋脊。

一扇绢白色纱窗后的课堂内,一名身着海棠红棉布襦裙的少女被两名满脸狰狞的丫鬟别了两臂,蛮力按压在长条书案上撕扯头发暴打。

又踢她腰眼,又掐细肉,拽住她头发,使力拉起来,迫她的头后仰,“啪!”一耳光甩下去,白皙的脸蛋上立刻被打出清晰的手指印。“啪!”“啪!”接着几个耳光,少女的脸红肿一片。

围观的同窗贵女们纷纷吸牙,躲得远远的看热闹,并无一人敢出来拉架。

打她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吴轻言,人家有个官位很高的老爹啊,那虞青竹不过是个四品右佥都御史的女儿,老爹脾气还很臭,得罪了许多权贵,谁会瞎眼去管她呀。

瞧瞧她,发髻乱七八糟盖在脸上,衣裙被扯的歪歪斜斜,身子被推搡地东倒西歪。连声都不敢吭。

咦,这是被打傻了吧,怎么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呢。

少女的头发被扯住,脸高高的扬着,乱发后一双黑葡萄般乌漆漆的眸子,闪着点点清辉,浅浅落到那些贵女们身上,瑰色的唇瓣处,渐渐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给我使劲打!打死她,本小姐赏你们一人一两银子!虞青竹,你敢吭出一声来让先生听见,我饶不了你!”吴轻言咬牙切齿,满脸戾气,身上的金丝团花水袖衣绷的紧紧的。

看到虞青竹狼狈的样子,心里甭提多痛快了。

让她不吭声,她就真的不出声,窝窝囊囊的样儿,一脸欠揍相。

“呜呜——!”被挡在门口的虞青竹的小丫鬟青莲哭的鼻涕横流,“大姑娘,你怎么不还手,呜呜,快还手哇,这样打下去得见红了!救命啊,还手啊大姑娘……”

“还敢还手?虞青竹——”吴轻言俯下身,阴恻恻说道:“你以为还是以前我们活在你家阴影下的时候?你再不是我的什么狗屁姐姐了,就你那倔驴老爹看到我爹还得恭恭敬敬行礼,你还敢还手?不知死活!竟敢写这浪词荡曲和我抢琼华公子,今日只不过教你受些皮肉之苦,都是轻的!哼!”

说着话,将手里一纸布帛狠狠扔在地上,布帛上“琼华赋”几个大字赫然映在眼前。

有人眼尖地瞥见其中片言只语,眼眸中闪过惊艳。虞青竹是惠仁,不,满京城贵女作赋作的最好的,不仅字体十分秀美,其中深意,层层递进,令人心潮澎湃,这篇赋若呈给了琼华公子,岂有不入他眼之理?

吴轻言定是明白这个道理,今早一发现此赋,就发了狂,全然不顾其他,发疯地暴打虞青竹。

一直隐忍不发叫虞青竹的红衣少女,听闻此言,堪堪转眸,盯住吴轻言。

看她一身华衣金丝萦绕裹住丰腴的身躯,养的粉圆的脸上满是戾气,眉宇间尽是高人一等地傲娇。

小时候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整日乖巧,整日嘴甜——

“伯伯,伯伯,你真好,桂花糖真甜……”

“青竹姐姐,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啊……

爹爹从糊口的俸禄里省下钱来买桂花糖给她,冬日里从女儿身上扒下棉衣来穿在她的身上。

却不料,这一切,在她眼里,竟都是“阴影”,疼爱她的爹爹竟被说“倔驴”。

吴轻言被她看的心虚,又见这般厮打她竟不求饶,恶狠狠咬咬牙,“打!使劲打!”阴冷的脸要滴出水来。

今日看谁能救她,连先生都躲起来,上课时辰已过,先生并没出现。

“大姑娘,大姑娘,你还手啊,呜呜......”青莲在拼命的哭,“救命,救命啊......婶可忍,叔不能忍......呜呜.....”

是可忍,孰不可忍,青莲这丫头念错啦!

虞青竹笑了。

红唇似花瓣优雅的上翘扬起。

“打!使劲打!哈哈!打的好!叫你们看看跟我作对的下场!”

两个丫鬟打红了眼,双双伸爪向虞青竹的脖颈掐来!

“哐!”

一声巨大沉闷的声响震断了吴轻言的叫嚣,震断了青莲的哭泣。

紫檀木长条书案上,形势已骤然生变。

蓬头乱发的海棠红身影猛地一后挫低头,闪过袭来的拳头,两臂迅速自后搂住俩丫鬟的脑袋,似抓了两只蹴鞠球,使出力气拍向书案。

一如开始她被打的样子,不同的是,如今站着的是她了。

众女惊然!

虞青竹,还手了!

“啪!啪!啪!”虞青竹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室内,两个丫鬟不多时都变成了猪头!

惹得青莲小丫头破涕为笑,两手不停的鼓掌叫好!

吴轻言眉头狂跳,哇哇大叫着指使门口两个婆子,“你们两个,给我上!”

守着门的俩婆子急赶着奔过来,粗壮的身子像两坨巨石。

虞青竹似是害怕了,扔掉俩丫鬟,抱头于室内乱跑,慌不择路,跳到各个书案,踢倒了案上的墨,踹翻了谁的水壶,墨汁乱溅,水渍一片,各千金小姐们惊呼声此起彼伏,华衣上污渍尽染。

红衣纵身一跃,跳到吴轻言身后,气喘吁吁,语音带颤,“吴轻言,我好害怕啊!”红唇微微上翘,伸手一把抓住吴轻言的头发,似放纸鸢般拽着她左左右右挡着扑过来的俩婆子。

疼的吴轻言吱哇乱叫,“疼疼疼!虞青竹,你拽疼我了!啊!给我放手!快放手!”

虞青竹面露苦色,“你的人要杀你,干我何事?”

吴轻言已疼的泪都出来了,两手护着脑袋,边哭边喝住婆子们,气急败坏道,“还不给我放手!”

虞青竹手下用力,拽住吴轻言的头发一拉,唇瓣缓缓靠近她耳朵,笑吟吟道:“刚才任你厮打,已给足了你脸面,怎不知适可而止?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整日跟在我爹后面伯伯,伯伯叫的欢,现在倒辱骂起他来。那时候我爹怕冷着你,大冬天拿了我仅有的袄给你穿,你倒心安理得,现在我给琼华写篇赋又怎么了?琼华公子倒成你的人了?传出去,玷污人家清誉。”

“你!”吴轻言气的伸手去撕她,一松手,头皮上的疼立刻清晰的传来,疼的她连连吸气,急忙又用手死力护着头发,嘴上犹不饶人,“以前叫你爹一声伯伯是给他面子,就你那破袄好意思拿出来给我穿?堂堂四品大员连个新袄都买不起给我,要我穿你剩下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又提干嘛!是不是看我爹官做的比你们家高了,想来巴结?做梦!你若敢招惹琼华公子,我非告诉我爹让他办了你们!”

虞青竹怔住了,下颌惊讶地合不上,她也不知是该气还是哭还是笑了,原来面前这个曾经无限甜美的女孩,竟是个完美的白眼狼。

爹爹虽是四品右佥都御史,但实际到手的俸银不到五十两,一家八口加上吴轻言一家十几口子,吃穿已上下不济,若不是自种了些菜蔬,从老家驼点粮食来,已然揭不开锅。如此牙缝里省下衣食,自己不济也先供给他们,不想,竟落得如此回报。

她惊讶,不敢置信,面前的人,刷新了她的认知,挑战她的底线。

她红肿的脸颊,渐渐露出苦笑。手下的力气一下松了。

吴轻言趁机挣脱开,联合两个婆子恶狠狠冲过来!她得让虞青竹知道怕,若不然要让她入了琼华的眼,又得骑到我头上来!

红衣纤影往后跳开,冷眸却盯住吴轻言,盯着盯着,渐渐笑了,“吴轻言,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琼华公子碧玉般的人儿,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泼妇呢,啧啧......”

青莲听的一头雾水,大姑娘说的穷什么华公子是谁呀,整日价没看她跟什么男人接触呢?怎么就碧玉了?

吴轻言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命令俩婆子去抓虞青竹,可就是抓不住她。

课堂内鸡飞狗跳,众女“雨露均沾”。

看的青莲止不住哈哈大笑,大姑娘真跟一条鱼一样滑溜。

看着吴轻言生气的样子,真叫人痛快,竟有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想她十岁以前,一家人自外县初入京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腆着脸求到刚当了四品官的老爷府上,说是老爷当年做举人时的同窗前来投奔,老爷可不记得有这么个同窗,可看他们一家老小可怜,硬是咬咬牙收留。

她们家可不就料定老爷不会撵他们?五年,整整蹭住了五年,老爷为免奸人想着法子钻贿他的空子,不准家人经商,只靠俸禄支撑度日。当时这个吴轻言小嘴甜的哦,讨得老爷欢喜,将其视为己出,吃喝都比自家姑娘强。

如今她倒全部忘记往日恩情,自她爹攀上了势,阔绰起来,离开虞府再不上门。

大姑娘只是拽了拽她的头发,还是太轻了,这样的人应该叫她没脸没皮,知道臊!

“砰砰砰!”一阵猛然地砸门声自身后传来,青莲骇然回看,教书女先生铁青着一张脸,拿着竹条大力敲打着门,扯开嗓门高喊:“这是怎么回事!屋子乱成这样,你们要造反么!”

众女缩着脖子窸窸窣窣回到座位。

独吴轻言和虞青竹还站在当场,似没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说!”女先生怒气冲冲盯着她们。

“哇!——呜呜!先生,您得给我做主,她,虞青竹打我!您看看我让她打成什么样了!”吴轻言捧着脑袋扯开嗓子大声哭诉,委委屈屈,可怜巴巴。

青莲大张着下颌,不可置信地看着颠倒黑白的人,开了眼了!

先生目光冷冷,脸现怒色,手里的竹条子抬起来扬了扬.....

“噗通!”地板上有重物栽倒的声音,是虞青竹,她双目紧闭似是昏过去了。她的样子,头发蓬乱,脸颊青肿,衣衫歪邪,狼狈而虚弱。

门口的小丫头大哭着跑进来,扑身跪倒在她面前,使劲摇晃着,“大姑娘,大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打死了?别吓奴婢啊,快醒醒,醒醒,吴小姐不打你了,她不打了,有先生在,定为你主持公道啊!”

青莲边奋力哭诉,边听着虞青竹均匀的呼吸声,拼命忍着笑意,大姑娘你往地上一躺倒是省事,独留我一人在这演戏,我爹教了你八年功夫,就算是半吊子,也比这些草包强,哪能晕了?

不过,对付吴轻言,也没别的法子,你惨是么?大姑娘不是更惨?!大家眼睛又不瞎。

果然,看着先生脸上越来越浓的怒气,吴轻言耐不住了,呜哇乱叫,急着争辩,还拉上围观众女作证!

众女支支吾吾,虞青竹持续昏迷不醒!

女先生怒而掷了竹条,喝令她们所有人,“不管是谁,《女诫》回去抄十遍给我!下课!”竟课都不上了,气哼哼夺门而出。

吴轻言还没反应过来,先生怎么不惩罚虞青竹?她没听见我的诉求么?竟然还要我也抄女诫?

教室内一时寂静。

“啾啾啾,”几声鸟鸣破窗传进来,悦耳动听,好像黄鹂。虞青竹一下睁开眼睛,一骨碌坐起来,眸光一闪,点点星光,“青莲,取了我的布包文具,走也!”

“是!”小丫头欢快地应声,呼啦呼啦收拾了东西,挎起背包随着虞青竹扬长而去。

弃一室腌臜于身后,不作丝毫停留。

众女中,有一人,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消失在门外的红衣身影,双目露出一点点担忧,虞青竹啊虞青竹,你怎么不多忍忍呢,你可知这吴轻言另一个身份?她是东厂厂督吴归的干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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