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烛火幽幽亮于林间,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映的卿萝脸上半是阴影半是昏黄。
一开始,山路倒还算平稳,只是再往深处走,那路就像被人拦腰斩断了一样,前方半人高的杂草丛生,一片昏暗。
她拨开草丛继续向前摸索着,林深处不时的亮起一双双绿森森的眼睛,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敢上前。
在山林间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入眼是一方宽阔明亮的水潭,没了树的遮挡,月光倾泻而下,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一轮泛着圈圈涟漪虚无缥缈般的月影。
她向着水潭走去,水潭周围皆生长着茂密的野草,随着她的靠近,惊着了草叶上休憩的萤火虫,霎那间,淡绿色的幽幽萤火弥漫开来。
萤火,月色,涟漪,宛若仙境,让她一时看的痴了。
直到一声轻微的鸟雀呓语唤回了她的神。
又想着方才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此处环境又如此幽雅,适合歇息,于是便干脆在潭边找了个磐石爬了上去,把灯笼放在一旁,坐在上面晃着两条小短腿。
很悠闲,很自在。
“不过……”
她喃喃着皱起了眉头,而后抬头环视了四周,只见周围一片昏暗幽寂,心里便愈发困惑起来。
“为什么……没有妖气呢?”
她本以为能顺着林间的妖气找到玉螟谷,可谁能想到,在林间转悠了这么久,竟连一丝微弱的妖气都没察觉到,就仿佛这深山里根本就没有妖怪一样。
静默半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就将腰上坠着的小锦囊解下,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正是先前江公子给她的那个兔子木雕。
她拿起木雕对着月亮左右翻看,随即嘴角微扬,喃喃道:“果不其然,这木雕上面真的沾了些他的气息。”
忽的,眼前出现了一点绿幽幽的萤火,在她的眸子里闪烁。
她被萤火虫吸引住了,眼底尽是欢喜,抬手想要触碰身边的萤火虫,但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寒气吧,还没碰到,那些萤火虫就远远的躲开了,在潭面上飞舞着不敢靠近她。
她遗憾的轻叹了一声,然后便托着腮,焉焉的看向那明镜似的潭面。
水潭……
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好像也是个水潭,却比面前的这个要更宽广些,被雾气遮掩着看不清对岸。
那水潭中央,是一株玉树,树上坐着个神仙,神仙邀她去天上玩,然后呢?
她笑着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不过是个梦而已,况且还是很多年以前的梦,现在还纠结它干什么?
那时候她铁定是神话故事听多了,才会做那样仙气飘飘的梦。
看来自己还是没能长大啊,还跟个小孩一样,若被师父知道了,他一定会笑话自己的。
正想着,忽听那水潭里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拨动潭水似的声音。
卿萝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警惕的抬头望去,却只见潭水中央缓缓冒出了一位身形近乎透明,朦胧虚幻的女子。
她只露出水面半身,似水一般的头发垂至腰际与水交融,仰首看着水面上方飞舞着的幽绿色的萤火虫,又缓缓抬起一手,轻轻触碰着他们,指上泛着丝丝涟漪。
原来只是一只水灵啊,卿萝松了口气儿。
那水灵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遂转身看了过来,一见卿萝,掩着面似有些惊讶。
卿萝对着她微微颔首浅笑,她也回之一笑,然后便身体缓缓下沉,隐于潭水之中。
倏忽,就又见潭水中央缓缓升起一只水做的纤纤玉手,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指,然后碎裂成万千水珠落入潭水中。
卿萝转头看着水灵方才所指的方向,眉头微蹙,不明所以,心道:她这是在给我指路吗?可她又怎会知道我这是要去玉螟谷的?
在不知水灵善恶的情况下,她还是决定先验证一下,于是拿起木雕默念心诀,只见上面微薄的妖气渐渐幻化为一根若隐若现的丝线。
那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微银光,且飘浮着向一个方向延伸,且那正是水灵方才所指的方向。
卿萝欣喜,看来水灵没有捉弄她,于是对着潭水道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灯笼就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因为妖气微弱,那丝线也就忽隐忽现的看不太清楚,卿萝便干脆吹灭了烛火,这样就显得那根丝线明亮了许多,也看的更清楚了。
当然,这样的坏处就是她又被脚下的藤蔓树根绊倒了不知多少次。
而就在卿萝又一次被顽石绊倒,狗啃泥似的扑倒在地怀疑人生时,却隐隐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哭泣声,悲怆的不似人类。
顿时心里一咯噔,心想着自己这是遇上深山老林里的孤魂野鬼了。
她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定睛向前方看去,倒还真的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闪烁着几簇幽蓝色的鬼火。
待走近了些才看清那鬼火围绕着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儿,她坐在一棵树下,将脸埋在膝间小声呜咽着:“阿娘……我想回家……”
看样子,是个迷途的小鬼无疑了。
卿萝尽量脚步放轻,却还是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断枝,被那小鬼察觉到了。
那小鬼缓缓抬头,脸色苍白无血色,似是被水泡过,看着有些浮肿,血泪不住的从眼角滑落,湿漉漉的头发沾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也是被泪水浸染的鲜红一片,还在往下滴着水。
看模样,似是溺水而死的可怜孩子。
她看着卿萝,抹了抹眼角的血泪,用着悲戚的声音哽咽着问道:“你……你是谁?你也迷路了吗?”
卿萝摇头,然后就听那小鬼自顾自的悲伤道:“我迷路了……阿娘还在等我……可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不记得回家的路?那你……原是渺烟城的人吗?”
她不想用“生前”二字,她觉得,将这两个字用在这个孩子身上,实在太过残忍。
小鬼摇头:“不是……”
“那你是怎么到了这的?”
小鬼陷入了回忆:“那天……河里的鱼好肥……”
阿娘病了,她想煮鱼汤给阿娘补身子……
“我在河底醒来……天已经黑了……”
阿娘会担心的……
“我爬上了岸……却忘了回家的路……”
越走越急,越走越慌……
可她不能停下,她得回家啊……
阿娘只有她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儿……”
“……”卿萝看着小鬼,心情有些沉重。
“我要回家……我阿娘还在等我……”小鬼说着便要起身,扶着树踉踉跄跄的向前走,每走一步,在脚下都会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掺杂着血丝。
“你已经死了……”卿萝很不愿提醒这个可怜孩子,但这是事实。
小鬼顿了顿,而后回头对着卿萝苦笑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