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

“喵？”

“果子？”

“喵呜~”

“没事了滚吧。”

“嗷呜！”

我跟过去的四百五十六年一样，看着席云山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躺在席云山的草地上，百无聊赖的喊着我的笨猫，是的，果子是个不会刨坑不会埋屎，吃饭喝水都要过来喵喵叫，三百多岁还生活不能自理的大笨蛋。

它四仰八叉的跟我并排躺着，一只小黑肉垫顺手拍到了我脸上。我把它的爪子拍回它自己脸上，又顺手揉了把它白绒绒的肚皮：“你说，哪天才能有个不开眼的天神一巴掌劈开这道结界，我也带你出去转转。”

“喵~”果子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睡了。

“没心没肺的东西。”头顶黑岑岑的云风卷云涌，将席云山死死的封印着，虽然千年万年的灵气滋养把这里滋养的花红草绿，却没有四时轮回，没有白昼黑夜，连蛇虫鸟兽也没有，唯二会喘气的活物就是我和小憨果，永远是幅春风和煦草长莺不飞的样子。

这么强的风云结界，是仙界上神才能塑造的，上神费劲封一座空山干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这口破泉？

传说这口泉叫做不老泉，喝上一口能让凡人长生不老修成半仙之体，凡物渡仙界灵气修成精灵，妖鬼增千年修为法力大增。

但传说十有八九是骗人的。我这只妖连喝带泡澡四百多年也没觉得灵力大增，连头顶上这道结界都打不开更别提羽化登仙，羽化大概没问题，登仙够呛。再看我身边这坨毛茸茸的东西，仰着脑袋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一幅孺子不可教的模样，喝着不老泉的灵水，受着席云山灵力的滋养，三百多年还是团毛，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这种废猫。

“果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刨坑！”我拿着小木棍用沙子埋着它的粑粑，“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还指望你能变个人跟我说说话，你这样的资质简直天地难寻，浪费了席云山多少灵气……”

轰隆——

果子长大了？！

我泪目着欣喜若狂的回头看到正舔毛的果子……嗐，我就知道是我想多了。我专心致志的完成铲屎重任，只听身后有人道：“这位神女姐姐能否……”

“没看埋屎呢。”我用脚踩了两下，把地面踩得平整才满意的回头，“咦，你是新掉下来的？我是云里露珠凝结的水妖，没什么名字，你可以叫我妖姬，那边那坨白毛是果子。”

“喵~”

“……”女子一愣，恭恭敬敬的作揖道，“小女歌澜，是花界的藤花精灵，已经修行一千七百年，却因为曾被妖所伤染上妖煞之气，至今未能飞登仙位，特地千里寻到此处，求神女给我一碗不老泉神水，助我除去妖气，名列仙班。”

“哦，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守泉神女，我就是个误入结界的小水妖。”我并指施了个小法术，取了些泉水洗手，“你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吗，下次有机会跟天上的上神写封信，好好修缮一下这个坑人的结界。”

歌澜一脸问号：“神女您在说什么……”

“我说这个结界，只能往里头掉人，里头的人出不去。以后你跟我混，帮我一起铲屎。”

歌澜扑腾跪下，吓了我一大跳：“歌澜还有心愿未了，求神女别留我在此处。歌澜努力修行数千年，冒死前来求取圣泉水，就是为了……为了去找他。”

“你找谁关我什么事。我是云水妖，在云里凝结成雨的时候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我就地躺下去打了个哈欠，跟这个女人说话比听果子喵喵还无聊，“这里就一眼泉，在那。”

歌澜难以置信道：“这个？你洗手的这个？”

“不光洗手，洗脚泡澡都是它。有什么好稀罕的，没人要也没什么守泉神女，我都喝了四百多年，什么味道也没有，你想喝自己取不就好了。”那么多废话，难不成都跟果子一样生活不能自理不成，还要找个碗碗端到嘴边？

“不可能，除了神女没有人能取出不老泉的水。”

“怎么不能。”说着我把果子提溜起来扔进泉里，飞溅起硕大的水花，果子“嗷”地一声叫蹦出来，使劲甩着身上的水，气呼呼的看着我。

“竟然真的可以！”歌澜眼里绽出光来，伸手去捧泉眼的水，双手却好似按到了镜面上。

“喵？”

“唔，这泉水还认生？”

歌澜祈求道：“妖姬，你能不能帮我取一点泉水，我保证如果我位列仙班，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随手捏了个幻术驱了一杯泉水注进去递给她。

歌澜的脸色又变了：“风云结界是一个镇妖幻镜，功力浅的妖进来会立刻灰飞烟灭，就算是我这种修行了几千年的精灵，勉强入镜也会法术尽封，你竟然……可以用法术。”

我摊了摊手：“可能我入境早，所以没那么多讲究吧……”

歌澜：“……”

说起结界，歌澜的眼神里又放出异样的光彩：“这个结界可是上神千允默亲自结下的呢。当年妖主欲夺不老泉壮大妖族势力，称霸六界，是千允默领兵与妖界作战，跟妖主钟月离大战四天三夜，手刃月离，把妖族打得灰头土脸逃回妖界，递了修和书，才换来席云山的一方净土。千允大人为阻挡万妖偷盗圣泉水，再次作乱六界，用万年修为设下风云结界，就算是下等的仙子也是进不了这个结界的，只有我这种虔心修道，功力深厚又没有杀孽的精灵，才有机会进来求取圣泉水。”

歌澜得意的拍了一下胸脯，身后蔓延出碧绿的花藤，春风吹动似的来回摆动起来：“千允大人就要苏醒了，我一定要求到圣泉水，去天界找他！要不是千年前，那个该死的钟月离用妖煞打伤我，在我身上留下去不掉的妖气，我早能渡仙了！从我第一眼见到千允大人的背影，我就……就……我这么努力的修仙，就是为了能早点再见到他。”

歌澜作为一朵黄色的小藤花硬生生把脸胀成了千日红，我扯着嘴角硬笑了一下：“能有这么个积极向上的念头也委实不错，不错。”

“嘁，一看你就是在结界里待得太久，我保证，你见一眼千允大人一定会立刻爱上他！他靠在风铃花树下捏盏品茶的样子……”

我随手变出张手纸按到她脸上，瘪嘴道：“给，擦擦鼻血。他弄这么个坑人的结界，都不来看一眼是不是有妖不小心掉进来了，就知道睡觉，害我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困了几百年，我见到他一定把他胖揍一顿，收了当灵宠。”

“千允大人是因为收拾魔族伤了元气才陷入沉睡，这个结界分明是许出不许进的，你自己不争气出不去的，还怪千允大人。说来也奇怪，你能使出法术却出不去结界？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有杀孽，身上血业未清，所以才出不去！”歌澜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样，我从化成人形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连个人都没见过，哪来的业障。

我“哦”了一声，指了指她手里拿的泉水：“那我这么罪孽，为什么这个水你动不了，我却能动呢？”

歌澜：“……”

“这、这个，我又不是百事通，哪里知道那么多，不管你了！”歌澜饮下不老泉水，周身果然荧出金光，纯正的灵力在她身旁萦绕不去，拂的衣袂乱飞，渡尽她身上的残存的妖煞之气。歌澜的身体渐渐散做漫天的黄藤花，绕着席云山的树木飞掠一圈，再度幻化人形之时，浑身仙气萦绕，芬芳扑鼻。席云山外的阴云也难得的破开一道金光，歌澜随手点了一颗碧树，藤蔓蜿蜒而上，开出一树精小的黄藤花。

“小妖姬，这个叫‘回忆之花’，能封存你不想忘记的回忆，是我送给你的。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歌澜回眸一笑，展臂踏着祥云飘然而去。

“喂，那你有没有办法把我带走啊！”我把果子收进体内，化作一滴水珠沾在歌澜衣袂上，想趁她穿越结界的空隙也跟果子一并溜出去，可我刚碰到结界，一道惊雷劈下，活生生把我劈了下去，摔得我眼冒金星，浑身灼烧似的疼，我跳进不老泉里，冰冷的泉水浸泡着身体才好受一些。

我浑身湿漉漉的从泉水里爬出来，果子守在泉眼外，圆悠悠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我，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我疲惫地躺在草地上，果子用舌头舔着我手臂上雷劈的伤痕，我用手指抚摸着它的下巴：“我没事。你没被雷劈到吧？”

我把果子翻来翻去检查一遍：“你没伤到就好，万一你这修为不灵的笨猫让雷劈死了，连个冲我喵的都没了。只是没想到不老泉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咦，那你说歌澜说的守泉神女是谁，不会是你吧果子！”

“喵~”果子傲娇的翻了个身，露出他的……向我证明他是个公猫。

“臭不要脸。”我捡了片叶子盖住他，他扑腾两下又贴过来，毛绒绒的脑袋蹭我的脖子。

“哈哈哈痒！你走开！”我枕着双手看着天上的阴云，还好有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