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老翁愣了一下，一手一个酒杯左右开弓连喝了好几杯，酒水湿乎乎的淌了一脸，难看的笑道：“嗐，我就知道他那股子拗劲儿迟早是得赔上命。他怎么死的。”

我言简意赅道：“他为了保护睚眦，被花神用东皇剑穿了心脉。”

“哦，哦，那是，一个花神一个东皇剑，小兰花怎么跑得掉。”老翁背对着我摸了一把脸，“老榕树没了，小兰花也没了，跟我喝酒的都没了，就我一个老头守着个烂摊子。”

他又抽着鼻子摸了把脸突然指着头顶怒喊道：“千允默，有本事你把老子也捅死！”

老翁翻身腾云而上，我抓住他：“你干嘛！”

“我去找千允默和那个什么花神算账！呸，什么花神，如果不是小兰花不肯渡仙，她也能封花神！”老翁喝完酒上来股子邪劲就要找上天去。

“你犯哪门子神经！”我硬把他拖住，他一掌把我打开，我一连后退好几步。

“睚眦，拦住他！”睚眦尖叫一声，直冲云霄而去，只见头顶几道晴空霹雳，硬是把睚眦逼退，睚眦在天空盘旋一遭飞落下来，我揉着震得发疼的耳朵，听到睚眦说，他去闯南天门了。

“喵？”果子探出头来凑热闹，我按着脑袋把他塞回灵虚里去：“劈死你，滚回去！”

果子委屈巴巴的缩回去，只见灰头发老翁一眨眼功夫变成了黑毛老头，顶着一头焦黑的头发，“砰！”一声巨响在地上砸了个大坑，脸上抹了碳灰似的，嘴里还冒着烟。

我扒着地面看他，弱弱问道：“喂，你还好吧。”

他烧焦的嘴巴飘出一个字：“酒。”

我连忙给他拿了一壶酒，倒进他嘴里。他烧的滚烫的手抓着我：“走，千允默，要来了。”

头顶又是一声惊雷。

我抬头望去，不是要来了，是已经来了。

千允默。

还有……歌澜。

在妖界，天界的金光显得那样耀眼，他们踏在祥云之上，垂着高贵的眼睛，金光绕体俯瞰妖界的模样，简直可恨！

“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南天门。”千允默亘古无波的声音从天空落下。

一身焦黑的老翁突然掩面抽泣起来，我将他揽进怀里，他抽泣道：“我打不过他，妖主，我打不过他。我白活了几万年，连南天门都进不去，妖主，老榕树，小兰花，你们快回来。”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千允默，与他们这些上神相比，我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歌澜哼了一声：“他闯南天门就是在向天界挑衅！有这样不轨的心，又怎么能轻易放过。”

老翁忽的推开我站起来，一道煞光向歌澜扑过去，他推出一道极强的煞气：“小兰花哪里惹了你，你要杀他！”

歌澜下意识的用袖子去挡，千允默伸手替她拦下煞气柔化于掌间，反手又出东皇剑，剑柄撞上老翁的胸膛，他当空喷出一口血再度坠下来。

“喂，喂你醒醒。”我用泉珠为他续灵疗伤，他浑身抽搐着：“其实我、我早就想跟他打架了，虽然……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毁了妖界，毁了妖主，毁了我、我最重要的一切……”他艰难的呼吸着，发出鹅叫一样难听的抽泣声，“可我打不过他，我为什么打不过他！”

“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你不必这样。”我抱起他，“我带你去祷过之山，那里灵力浑厚，而且有虎蛟守着，你可以安心养伤。”

“我不要走！”他乱踢着手脚，我差点抱不住他。

有千允默在，歌澜底气足了不少：“青龙朱雀，诛杀叛逆妖族！”两只天兽当空布下捕妖阵，乾坤在顶，连整个妖界都亮堂了不少，恍惚间有种日光的错觉。

阵法降下火雷，红彤彤的火球砸落到地上，火花飞溅，焚烧的呛人烟火味充斥着鼻腔。我眼前仿佛再度出现混乱的画面，跟眼前的场景几乎一样的火球，无数族人被火球砸中，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挣扎，却怎么也扑不灭天界业火，活生生的烧成灰烬。

老翁挣扎的越发离开：“你放开我，你放下我！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妖界，你要我去哪！”

我连拖带拽的带他躲过几个砸下来的火球，四散的火化落到我的手臂上，我感觉到灼烧之气直穿骨髓，我的手一颤，老翁从我手中挣脱。

我垂目看着手臂上梅花一般的灼痕，好像火一样从皮肤烧入骨髓，我运起一道灵力镇痛，周围的火烧得越来越烈。

我再度仰头看着那个人：“这里已经毁过一次，为什么要再毁一次。”

千允默微抬手指，青龙朱雀停止了阵法，火雷不再降下，可灼烧的霹雳声清晰的响在我耳边，我透过火光看着那个绝美又无情的帝君千允默。

他道：“酒中翁擅闯南天门，打伤天将，触犯天规，理应带回天界受罚。”

“他已经被你们重伤至此，还要如何惩罚，难道还要缚上诛妖柱，受天雷地火，诛尽三魂七魄吗。”

他依旧无动于衷：“天界自当有天界的威严，天规不可触。酒中翁出言不逊，行事乖戾，难道要天界视若无睹。”

我一字一字笃定道：“我要带走他。”

青龙朱雀掌中又凝起灵力，要驱动阵法。

“睚眦！”睚眦明了我心意的缠住青龙朱雀，千允默眼角微眯，一挥衣袖，东皇剑刺破云空向我刺来，我结起结界抵挡，剑光如虹，轻而易举的刺碎我的结界，我双目一睁，剑尖就停在我胸前。

我想我跟东皇剑大概也是很有缘分，每次见面它总是要指向我。

但这次与上次不同。

上次是歌澜要杀我，这次是千允默。

我眼中的泪珠掉下来。

该死！

我听到我的声音说：“你要杀我？”

我的泪落到东皇剑上，东皇剑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千允默皱了一下眉头，强撑着不显露任何妖咒发作的痕迹。

老翁看看他，又看看我，歌澜出手推动东皇剑向前刺来，千允默瞳孔颤了一下，袖子一挥东皇剑偏离我的胸膛，剑气削落我额边的发梢。

“千允……”歌澜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我极快的擦掉眼中的泪水，带着老翁逃离妖界。

“小妖精，你……”老翁脸皱得满脸褶子，措了好几次辞，“小妖精，你跟千允默有一腿？”

“滚蛋。”

他伸出一根指头蘸了点我脸上没干的泪水放进嘴里：“你看你看，你还说没一腿。”

果子也坐到我的肩膀上，小肉垫糊到我的脸上蘸了一手回去舔了舔，耷拉着嘴角：“喵。”

我挑眉道：“吾之表演技压群雄，不服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