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银辉舞动，桂香沁脾，我的心却已经凉透。

我心下一横。

裙摆一甩，站在他身前，手指结印，两个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浑圆。

红光凝聚在这浑圆当中，又凝聚好些个符咒，漂浮在里头。

是了。我开了法盘。打算将他注入云翼兽体内的灵力归还于他。

“冰珠儿你这是作甚？”

清月蹙眉，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散开我手上结的印，强行撤了我的法盘。

一股子气憋在我胸口，堵得委实难受。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会，才说：

“我说了，若你对我无意，这云翼兽我便要不起。如今便是还你这份恩情而已……”

清月目光流转，轻笑了一声。不待我说完。一把拉过我，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脸挨着我的脸，凉凉的。

他的身子紧紧的贴着我，却是暖暖的。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也不知何时，我竟成了个我以往最为不屑的如此爱哭的女神仙。

“对不起。”清月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冰珠，许是我错了！是我想得太过遥远。也许。我只是害怕再一次受伤。也许，我只是害怕你记起了所有的事，便会离我而去。我真的害怕！”

他用力的将我往他怀里按，我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我看见他的肩膀上，还落了些小小的嫰黄的桂花。那落下的泪，与那些柔软的桂花，抱聚在一起，又缓缓穿过花朵，浸入他的仙衣中去。

我轻轻的笑了。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不会。”

他轻声道：“即便我曾经心悦你，却是更愿意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可如今，你如此心意……我便再也不放开你！此生，定要将你牢牢的抱在怀里。此生，你都莫要妄想再离开我！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快莫说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我嘟哝了一声，伸出手环上他的腰。

如此抱着，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暖的，软的。我的心也是暖的，软的。

不过，一下子面对这巨大的反转，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云泥之别来得太猛烈，让我有些眩晕，分不清哪是真实。

我对着他的白皙的耳朵，软糯糯的轻声问他：“我真的有点弄不明白。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所以一直以为你心里有我的。可是又为何，你要一次次的推开我呢？这让我的心好痛，也好累。那虽然今天你如此说，今后又会不会再一次推开我呢？”

“冰珠，你这么快就开始患得患失了吗？”他又开始调笑我。

他松开我，双手扶着我的臂膀，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

“冰珠，有些事你有所不知！其实你与溯光曾经情投意合，只是你忘记了！曾经，你的眼里从来都看不见我。那溯光本是夜摩天的天人，他为何要将正魂分裂成这许许多多，又装进玄铁盒四散入宙宇当中？想必也定是为了寻找你！其实，他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全然不记得他了。想来他心中的恨，必然已快将他焚灭殆尽。”

清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似乎是帮我拈掉上头的桂花。

他接着说：“如今落墟只是溯光的一缕裂魂，灵力不足以唤回你的记忆。但此处发生的一切，落墟眼中看到的，溯光也一样看到了。溯光一定在落墟问了你此乃何处之时，就已动身前来了。他来了。必定会打开你的封印，而我也必定会阻止他打开你的封印。”

我垂眸看着他的胸膛，缓缓道：“你对我就如此没有信心？虽说我也大略知道我是忘却了前尘往事的。不过往事如烟，何必追寻。你又怎知我记起了所有的事之后，不会依旧心悦你呢？”

我思索了一会，接着说：“况且，即便记起了又如何？咱们在天珠星这万万年难道就不作数了？总归咱们先把这实实在在的每一日过好了便是！溯光的事，便等他来了再说吧！”

清月微微低头，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明媚的眼中光华流动。满天的银辉倒映在他眼中，我的脸也倒映在他眼中。

他俯下身来，在我眉间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不将封印打开，是我和嬅弋共同商议决定。不让溯光解开你的封印，为的只是保护你，倒是与我俩的感情无太大关联。我并非为着私心，只望你安好。那些记忆，对你无甚好处。不过，那些，终究是你的。要不要记起，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清月一声声的说着，声音温暖又好听。

我向前倾身，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他。言语中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你一直都待我极好的。你从来都不束缚我，只是引导我，尊重我的决定。从来只是建议，从来不替我拿主意。这才让我觉得舒心。你让我觉得自由又舒服。”

我就这样抱着他，就希望此刻能是永恒就好了。只是这样抱着，我便觉得好温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从畫缺池中冰冷的水里捞出来，又被暖暖的安放回了原处，而且还安放得更稳当了些。我不再是一个孤孤单单的神仙了。我不再总是携着我自个儿的灵魂，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我动了动脖子，在清月的脸上蹭了又蹭，感受着他凉凉又光滑的皮肤。

“冰珠儿！”

他悦耳动听的声音就在我耳边。

“嗯？”浓浓的鼻音答。

“咱们仙婚可好？”他清晰的吐字。

“什么？”

我攀着他的肩膀，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似乎听见了什么？

仙婚？

要知道，在天珠星上，神仙们很多，却很少有仙婚的。只因着神仙们本就比凡人要忘却情事，更少缺肉欲。大家都是灵力法力高强的神仙，也不在乎谁就必须得依靠着谁，也更加不存在谁就离不开了谁。彼此不过是个陪伴，实在无聊得紧了才会想着去仙婚了，生个孩儿。况且，仙婚还会将两个神仙的神魂合二为一，融合后再分二归还，今后便如同植种了生死契约，他生你生，他死你死。

原来这就是清月方才说的同生共死的意义。

许多神仙都忌讳这点。所以咱们天珠星上，如此万万年来，也还只有一对仙婚的神仙。不过这两位神仙据说是早已身归了混沌，只留下一仙根卓绝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