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澄早就看到了应该拐的地方，不但没有提醒，反而放任陈然的肆意。

这倒不是说秋澄知道路线，而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容易分辨。从冈仁波齐出来，一路都没有看到村庄，也没有密集的人类居住的房舍。就在三岔路口的地方有大片的房屋，都是新建不久，想要不注意到也是难，更何况还有大大的路牌。

道路两旁修建了不少的住宅楼，一部分是给搬迁过来的牧民，其中一部分则用来商业经营。也因此，成了一个稍微多些人气的村庄。不过，此刻只有几间修车、饭馆和杂货铺开门，连住宅楼的大门都是锁着的，可能还没到来这里住宿的季节吧。

岔道口的路牌上指着扎达、狮泉河和拉萨三个地方，离扎达一百多公里，离狮泉河一百三十公里，离拉萨一千五百公里。看着这几个数字，秋澄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从上海到拉萨的直线距离也就2900公里。

没有特别惊艳的风景，陈然觉得脑袋开始缺氧的疼，轻轻闭上了眼睛，给秋澄说了声：“你慢点开，不着急。”

确实不着急，不过一百多公里而已。秋澄开车的水平也有限得很，怎么可能像陈然那样飞驰，再说往县里去的路和国道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于是，只没两分钟，陈然便被车辆的来回扭动给折磨得睁开了双眼，散漫着目光看着外面开始渐渐有些荒凉。

车辆正在爬山，而且不停地要走U型弯，虽然秋澄已经开得很慢了，但还是有些颠簸。路面上随处散落着滚下来的石块，提醒人们这里山石是如何的脆弱，植被又如何稀少。

秋澄感觉到了陈然的举动，没等他说话，自己先说道：“我说了我开车不好，你非让我开，可别怪我。”

“我没怪你，”陈然吧唧了一下嘴，“要不，等我歇一会儿，我来开？我看后面都是这样的路。”

“那得多久啊？”

“导航显示要两个半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啊，这么久啊？你说的那个土林和王朝遗址，值得看吗？”

“当然值得啊，那可是西藏的另外一番景象，古格王朝绝对能震撼到你。”

“你去看过了？”

“没有，我还没去过。”

“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不会跟巴松措爬山一样吧，上去就后悔？”

“怎么会？韩易去过了，他说那里特别的震撼。”

“韩易是哪个？是你屋那个？”

“嗯，上次他们几个人一起开车来的。”

“那你怎么没来？”

“他是雪顿节来的，那时候我不是有事回内地了嘛。”

“哦，怪不得他这次不来阿里呢，原来是来过了啊。你以后还来不来？”

被问到这个问题，陈然有些措不及防，一愣之下说道：“不来了。”

“刘希要来呢？”

陈然一时无言，强笑道：“可能来吧。”

“那是来，还是不来呢？”秋澄有些步步紧逼。

“……”陈然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说道：“不知道。”

秋澄扭头瞥了陈然一眼，专注于下一个往上爬的抖弯，也没有说什么，等过了弯道，车辆继续沿着斜坡，才说：“我肯定不会再来了，来一趟太辛苦了。”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陈然淡然一笑。

“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是不是？”秋澄盯着转来转去的山路，还要避开地上的石块，和偶尔修葺的路面，表情一点都不平和。

“是。”陈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秋澄也在那笑，赶忙补了一句：“你好好开车。”

“我要再来，肯定和一个舒服的人，要不然开车这么久，光相处都难受死了。”

“那你这次出来怎么样？”

“很好啊，我们在林芝很舒服啊，你、我、刘希，我们三个人处得都挺好。”

“后来呢？”

秋澄“噗嗤”一声笑了：“也挺舒服的。”

“那就好。”陈然咧着嘴在笑，却没那么爽朗，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绕过一个山包后，前面一片连绵的土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旁边也有几座全是石头的山，像火山迸发或者地壳隆起形成的，颜色和在玛旁雍错看到的一样，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了苔藓和低矮的灌木。

而那些土山却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构成的土是什么材质，在经过风沙亿万年的肆虐后，变得坑坑洼洼，很像新疆沙漠里的白龙堆。但和白龙堆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并不是黄色的，而是红黑白三色相间，有深有浅。而且这些颜色呈不同的层次排列，很有柬埔寨吴哥窟的感觉。

可能是刚才说话，消除了陈然消极的情绪，此刻开始给秋澄讲起来：“这就是咱们要看到的土林，不过景区那边集中些。这也就在高处看着好看，要在下面，你看到的就是这一个一个的，看几个就没意思了。这次出来，咱们应该借个无人机的，从空中拍照肯定好看。”

“啊，你怎么不早说？那怎么办？”

“没事，咱们到那看一眼就行，不还有古格的嘛。”

陈然之前说过无数次了，自己没去过阿里，更别说土林了。关于土林的知识和概念，全部都是从网上查到的，而且由于西藏缺氧的环境，导致记忆力下降，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说的哪句是对，哪句是错。

这一切并不耽误陈然给秋澄科普关于土林的知识，反正秋澄也不知道：“像石林，是石灰岩溶水形成的，而土林不是。在古代，咱们不是都学过，青藏高原原来是海洋，在地壳运动的作用下逐渐隆起，形成了高原。

有一部分原来是海，你像拉萨那边，开挖路面地基，挖出来的都是鹅卵石。有一部分是火山迸发，像拉萨周边的山，有的山顶还有湖，有个叫易错还是贡错的，据说和大昭寺相连，我们一直没有找到。

但还是有一部分原来就是沙土，青藏高原形成以后，本来是湖，后来湖水枯竭了，土就露了出来。再后来，天气干燥，土又没有树或者草附着，风一吹就散了，慢慢就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土林。”

秋澄也是好奇地听着，至于陈然说的对不对，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关心，只要好玩就行。

“至于古格王朝遗址，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谜。按照考古的数据，那时候古格王朝估计有十万人，要知道到现在为止，整个阿里地区估计也就十万人。可能古代的时候，这边的气候环境还没有恶化，水草茂盛。要知道，藏族可都是以畜牧为生的，阿里这边基本不能种植作物。好像现在有蔬菜大棚了，但也就那么几种菜。

古格王朝建在一座土山上，就跟土林一样的山。然后国王、贵族在上面，寺庙在中间，农奴都在最下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国王都不下来，一直在最上面住着？那多没意思，跟中国古代的皇帝一样，住在紫禁城里，说是一国之主，但也去不了哪，多没意思，还没咱们这种跑得远。而且，住在上面，有吃有喝倒无所谓，要是被大军围困，想跑都没办法，那国王也是脑子有病。

不过，他们的手工艺倒很发达。我记得之前说在古格挖出来很多金银器皿，还有个叫什么之眼的，工艺特别复杂，后来都失传了。之前跟你说过吧，西藏重金属含量储备特别丰富，盛产黄金。不过，他们的黄金加工工艺实在跟内地没办法比。咱们去故宫看到的那些黄金首饰，工艺都特别复杂精细。你在拉萨要注意的话，就会发现，拉萨很多黄金首饰店。不过他们的首饰都是那种粗狂型的，戴起来一个个跟暴发户似的。我们部门一个藏族大哥，一根手指上就戴了五六个金戒指，还都是那种没什么花纹的。”

“古法的吗？”秋澄突然问道。

“古法？不知道，应该不是吧。”陈然的侃侃而谈，被秋澄打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卖的手镯好多看起来不是很花里胡哨嘛，我就看中了一个古法的，样式简单也不俗气。不过，古法的都比较重，现在金价又高，就一直犹豫没买。”

“哦，好吧，我没看过，不知道什么样。啊，刚才我给你讲到哪了？”

“你说他们盛产黄金。”秋澄小心地打着方向盘，在盘旋的山路上慢慢地转来转去，风景也只敢看前面，而不敢看两边。

“嗯，他们这盛产黄金，我听他们说阿里的一个同事，在冈仁波齐转山的时候捡到过狗头金。这次运气不好，要是再过来了，咱们也去转转。”

这件事，陈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秋澄并没予以批评，只是微微一笑：“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来。”

陈然脸上本来扯满了笑容，想要继续吹嘘，结果听到这么一句，想到了刘希，便又顿住了，笑容也渐渐消失，忘了要说什么。

秋澄淡淡一笑，没有再说，看着前面的山不知道本来就是那个颜色，还是被夕阳照红了，衬着雪山也有了粉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