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贺其施径直去了宜春苑。

同上次一样，在屋内和那婆子密语了半响，方驱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清冽、微甜。

春兰忍不住嗅了又嗅，“小姐，你换香袋了？太好闻了！”

贺其施不置可否，问道：“话可传到三姐姐耳里？”

“小姐放心，早起打水时，咱们院里的簪儿撞见三小姐房里的小丫头打热水，催促婆子手脚快些，说三小姐今日赶着出门呢！”

贺其施听了，敲了敲车棱，“祁山，去凝香阁！”

说起京城的胭脂铺，第一个便是含香阁，质量上乘，价格自然也不菲。

位居第二的凝香阁人气更旺，推出的虞美人质量不错，价格比含香阁少了一半不止。

而三小姐贺其玮，最为喜欢虞美人，每上新品，必去抢购。

待贺其施一行进了凝香阁，二楼早已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贺其施随手拿了两盒虞美人。打开盖子，细细嗅了嗅，这才解下随身系着的荷包，捻了些粉末，撒在胭脂里。

过了几息，那些粉末便消失不见，倒有一股特别的清香沁了出来，引得身旁的女眷频频侧目。

“这是我的！”

贺其施只觉手里一空，两盒虞美人被闻香赶来的贺其玮一把抢了去。

身后的丫鬟立即将案上的盖子抱在怀里，生怕贺其施反悔。

贺其施心里一喜，得，上钩了！

面上却佯装着急，求饶道：“姐姐拿一盒，留我一盒可好？姐姐上次落水真不是妹妹……”

不提还不打紧，贺其施这么一句，倒将贺其玮这些日子被禁足、喝苦汁、还被下人暗里嗤笑的各种憋屈一股脑涌了出来，怒不可竭。

她斜睨了贺其施一眼，“哟，真不巧，我一盒，另一盒要送给大姐！”

“大姐怕是看不上吧？”

“你放心！”贺其玮嗅了嗅，一脸得意，“今日的虞美人格外好，大姐定会喜欢！”

说完，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贺其施瞅着她们下楼的背影，眸子含冰，嘴角沁着一抹笑，淡淡道：“没兴致了，回去罢！”

***

贺老夫人寿诞。

永安巷贺府，门庭若市。

松鹤堂里，笑语晏晏。

贺其施瞅着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座中众位夫人小姐精致的妆容、满脸的喜色，神思才慢慢回笼。

今日，祖母寿宴，她，就要见到忠勇侯世子赵廷啸了！

目光扫过满眼的繁华，喜庆，贺其施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心头汹涌的恨意。

“忠勇侯府夫人、世子到！”

随着一声唱和，贺其施惊在了原地。

上一世，贺老夫人寿宴，忠勇侯夫人刘氏并没有赴宴，只有赵廷啸一人前来。

和赵廷啸首度遇见，在会客苑，而非松鹤堂。

这一世，事情为何变得不一样？

“祝贺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道尖锐的笑音传来，刘氏携赵廷啸穿过松鹤延年屏风，进得内堂。

只见那刘氏一身富态，吊梢眼，薄赫唇，妆容精致，眸子含凉，不好亲近。

一侧的赵廷啸身着玄色长袍，身材颀长，肤色偏深，眉眼深邃，不苟言笑，杀伐果断，孔武有力。

“廷啸祝贺贺老夫人福寿无边！”

“好，好，好，快请坐！”贺老夫人笑吟吟道。

大夫人田氏忙上前引坐。

内堂一时安静了不少，众女眷瞅着赵廷啸母子，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生怕那句话不妥当，得罪了他们。

“瑾儿，玮儿，施儿，还不拜见刘夫人、赵世子。”

贺其施随贺其瑾、贺其玮站起了身，向他们行礼。

赵廷啸回完礼，甫一抬首，倒一时恍了神。

眼前三位贺家小姐，姿容绝美，尤其是中间的贺大小姐，貌美异常，倾国倾城，让人见之忘俗。

目光移到左边，赵廷啸愣在原地，这位贺四小姐，一身绿衣，头上只着一支白玉簪，清丽恬静，好似一朵玉簪花，袅袅亭亭，说不出的夺目。

只是直直看向他的眸子里，隐了丝不易察觉的恨。

赵廷啸甚为不解，他们无从得见。

这样的恨，因何而来？

此时的贺其施，死死拽着手中的帕子，迎着赵廷啸的目光，毫不退让。

滔天的恨意裹着热血在心头沸腾，双唇紧闭，心里恨极：想不到吧，我回来了！你们欠我的，我会一分一毫，全部讨回来！

“哟，贺府世代簪缨，养出的女儿，一个赛一个的美，真让人眼红！”

刘氏牵了贺其瑾的手，细细瞧了，赞不绝口，但眼里藏了丝妒意。

贺其瑾的艳丽，太过招摇，凡是女子，无不又羡又妒！

刘氏瞅了眼下首的贺其施，冷淡，孤僻，不好相与。

她转身牵了另一侧的贺其玮，笑吟吟道，“这位姐儿瞧之可亲，我啊，实在喜欢的紧！”

说完，直接褪了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戴在了贺其玮手上。

“这是二房的姐儿，其玮，赶快谢谢刘夫人！”

“谢谢夫人赏赐！”

贺其玮抢了贺其施的虞美人，当晚便涂在脸上，次日早起，发觉皮肤细腻粉润了许多，就连一向粗心的父亲贺敬柘也意外地夸赞了几句。

今日祖母大寿，她更是用心装扮，虽不及长姐长相可人，但较之京里一干小姐，也不遑多让。

从赵廷啸进厅，贺其玮就偷偷打量着他，见他进退有度，举止得体，目不斜视，言语不多，一个将军该有的稳重、肃穆，一点都不少。

本就芳心暗动，再加上刘氏的称赞，贺其玮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二夫人谢氏眉眼俱笑，贺府大小姐名满京城，每回都被大房压一头，没想到她二房女儿也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一旁的贺其瑾和田氏脸色有些难看。

尤其是贺其瑾，走在哪里，都被捧在手心里，尤其是各色男子，无不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而赵廷啸，一个侯府世子，小小将军，只愣愣瞅了他一瞬，就把目光放在了一侧的贺其施身上。

就连他那个母亲，明里暗里，来抬高那个三傻子，好压她一头，想想就来气。

田氏自是人精，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常色，不动声色瞅了女儿一眼，贺其瑾瞬间回了神。

是啊，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她贺其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将到来的晚宴见高下！

而她，只有天下最尊贵的人儿方可匹配，目光可不能局于这小小的将军身上。

她掖着帕子，轻轻拂了下唇角，恢复了以往的娴静淡然。

丫鬟抱琴站在她身侧，看见她耳后的异样，吓得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