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歌落见程简瞪着他，哼道：“虽然你不关心，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妥善安葬了窦家那俩兄弟，最起码近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死了。”

“莫兰呢？”程简只想知道他想关心的。

辛歌落嘀咕了几声，“就知道关心莫姑娘，也不知道我一天多辛苦。”辛歌落无视程简的白眼，决定娓娓道来，“慧尔因为拿了我门派大半个珍珠草药，又不肯说出给谁用了，气得掌门关了她禁闭，昨日她的知风灵感受到了安魂灯的异动，自己又出不来，只得再三恳求我出来锦至庄看看，我实在是看她言辞恳切，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她。”

程简双手抱胸，尽量心情气和地看着辛歌落，心想迟早要把辛歌落放在噤声灶里炼炼，治治他这唠唠叨叨还说不到重点的毛病。

“等我赶到锦至庄的时候，大老远的在天上就看见你们四人躺在草地上，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光了呢，好在你还剩了半口气，不枉费我来了一趟。”辛歌落嗯哼地咳一声，向程简挑挑眉，暗示重点来了，“我看安魂灯的幻境已经全部崩塌，莫姑娘的魂体也在你那微不可见的灵流网上昏迷了，幻境突然崩塌对修养的魂体影响巨大，而且我再不施以援手，她的魂体恐怕就要被吐出安魂灯了。”

“莫兰魂体可有受损？”

辛歌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给莫姑娘重新建造了一个幻境，她全须全尾的，四肢没有毛病，但是损伤这些看不出来，还是要等到她明天魂归肉身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一二。”

程简听到莫兰魂体有损，脸色一黯，“她现在人呢？”

“窦家兄弟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辛歌落说道，“慧尔怕再出乱子，就让我将莫姑娘和安魂灯都送回了赤泉，反正明天皞白派的人也会到天灵门来接她。”

程简用着灵流养着莫兰四十多天，最后差点功亏一篑，现在这屋里再无莫兰之后，突然觉得空荡许多。

“这样，也好。”程简低声道。

辛歌落见他有些丧气，总算是腾起了一丁点的良心，“程长老，你好歹养了莫姑娘这么多天，救命之恩犹如再生父母。”

他这一说觉得不对味儿，程简救莫兰肯定不是奔着当人长辈去的，又改口道：“犹如再生夫妻。”被程简瞪了一眼之后，也觉得不对，摆了摆手，“反正就是救命之恩大过天。你要不要伪装一下，也跟着我回赤泉去，好歹能够让莫姑娘复活之后亲自感谢你。”

程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出现在天灵门不合适，而且我救莫兰，也不是想图回报。”

只不过是当时不舍罢了……

不舍莫兰的笑靥如花，不舍她的聪敏机灵，她不该在这么好的年纪丧命。

“真是高风亮节。”辛歌落也不再多劝，“如今你已经无需再用灵流来续安魂灯的幻境了，体内穷奇牙的毒性还是要快点拔除才好。”他眼神落在程简的左肩，咦了一声，抬手从他左肩上拔下一根针来，“昨日都没发现，你还中了暗器啊。”…

程简看着那针入体内后已经发黑，淡声道：“这是逐月窦氏的乐活针。”随即有些疑惑，“那窦家兄弟说这乐活针会让人麻痹而亡，我怎么没有感觉？”

辛歌落一听是毒针，切地一声，施了灵诀将针上毒性烧了个干净，随后毁尸灭迹地拧弯之后丢进了湖里，“你也不想想你体内还有我们天灵门大半个家当做成的十全大补丸，区区乐活针的毒性，哪里奈何得你。”

“那倒是歪打正着了。”

“这些都是小把戏，你要彻底拔除你体内穷奇牙的毒性才是重要，不然到时候穷奇牙毒性发作，你走火入魔，魂体破散的话，安魂灯可也救不了你了。”辛歌落正色地说道。

他昨日救起程简之后，真是往程简体内运了许多的灵力，却感觉是泥牛入海，程简体内就像是一个被抽干灵流的躯壳，与普通人无异。

这人也真是不要命了，这种情况下还用最后的灵流给安魂灯续了灯芯。

程简掌心凝气，指尖窜起一股灵流往四肢躯干冲去，但是灵脉滞堵，又是万箭穿心的剧痛，喉间涌上一股郁结之气。

辛歌落看着程简嘴角渗出黑血来，唉哟一声，赶紧给他施了护身诀，“程长老，你可不能瞎搞啊。穷奇牙可不是你硬冲就能拔除的，你现在体内灵流亏空，当务之急就是要找补充灵流，养精蓄锐，等到灵流充沛时再一举拔除，事半功倍啊。”

程简用手背拭去嘴角血迹，面色有些苍白。

辛歌落知道程简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如今树敌过多，昨日又刚杀了窦氏兄弟，只怕他体内穷奇牙还未拔除彻底，就被仇家找上门杀了。

“程长老，倒是有一个方法，能够迅速补充灵力。”辛歌落犹犹豫豫地说道。

程简侧眸看着他，“什么方法？”

“你知道炉鼎吧？我这些年在外行医，也认识几个玄门宗室都有养一些炉鼎以备不时之需。我和他们关系还不错，若是你想要，我可以和他们借……”

“荒唐。”程简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用这个方法的。”

辛歌落耸了耸肩，“我也猜你不会用。我也只是蛮说说看。”随即黔驴技穷地感叹道，“你都吃了我天灵门大半个库房的药，也不过是压制穷奇牙发作而已。炉鼎这个方法真的是最快最有效的。”

“多谢你的好意。”程简面无表情地说道，“也帮我转告慧尔一声，多谢她的帮助，等到以后她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全力帮忙。”

“这个你放心，慧尔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辛歌落见程简回屋收拾了一些衣服放入乾坤袋中，“你这是要去哪啊？”

“这些日子在外逗留太久，紫空派事务繁重，我要回去处理。”

“你真不和我去天灵门吗？”

程简手中动作顿了一顿，淡声道：“不去。”…

“真是可惜了。”辛歌落叹道，“虽然你不想让皞白派知道，但是这些天灵流都是你来续的，这可是和皞白派交好的大好时机。我看那皞白派楚掌门把他这关门弟子看得十分宝贝，承了你这份情，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你可是会得到一个很好的帮手。”

“不需要，我救莫兰，与皞白派无关。”

辛歌落见程简好赖话不听，径直御剑飞离锦至庄，心道真是铁树不开花，这么好的机会都浪费了。

莫兰呆在安魂灯内幻境木屋中许久，久到她都快失去语言功能了，实在是太孤独了，好在程简那日进来明确告诉她是在安魂灯内，不然她会更加奔溃。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用草绳开始编织篮子，幻境为虚，以后复活了草篮肯定带不出去，但好歹练了个手法，等以后复活了多了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

就在莫兰编织第三个篮子的时候，突然幻境一阵晃动，她手中的草篮开始扭曲变形。

莫兰站起身，站在木屋窗边往外看，不由惊讶地呆住了。

崖底半人高的芦苇腾在半空中，草根上还带着结块的泥土，那本来平静的湖泊扬起了三米的巨浪，在落下的瞬间停止了。

顿时幻境之内一片静止，但不到一分钟后，木屋开始剧烈的摇晃，嘎吱嘎吱地发出巨响。

莫兰仰起头，看着木屋的横梁重重地砸向地面，她赶紧往侧边躲开，险险地躲开这一击。

这幻境世界在崩塌。

莫兰本就是毫无血色，现在脸色有些泛青，她感觉身体内似有什么东西正向外抽离，魂体变得有些空虚。

“这是怎么了？”莫兰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好不容易站稳，面色凝重。

安魂灯是用养魂人的灵流来续，如此幻境崩塌，难道程简受到了重创，灵流无以为继？

她这个猜想在下一秒得到了证实。

这个崩塌的世界在下一秒消失，化为虚无黑暗，莫兰瞬间失重，身子开始往下坠落。

莫兰扭头往下方看去，那下方是一片漆黑，宛若黑洞。

她是不是要魂飞魄散了？

出乎意料的，莫兰经历了两次死亡，现在魂体即将消失的时候，内心居然非常平静，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也许这就是命数吧，她逃不开的。

在生命彻底的最后瞬间，她脑袋里的念头居然是程简，程简到底受了什么伤？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啪。

莫兰的身体被一道柔软的物体接住，停止了坠落。

莫兰睁开了眼睛，手中碰到的是一张温柔的金色灵流网，上面流转的灵流太过熟悉，她已经与它相伴了四十多天。

是程简！

莫兰在网中坐起身来，看着这灵流网忽明忽暗，逐渐稀薄。

莫兰眼中泛起泪光，知道程简是耗尽最后灵流而编织的网，只为了救她的魂体。…

“程简！”莫兰在黑暗中用尽全身力气的喊道，“不用救我了！你快拿自己的灵流保命啊！”

莫兰体内不断有金色光芒溢出，似乎是这些日子缝补的魂体在分崩离析，她吃痛地捂住胸口，最终缓缓地倒在灵流网上。

莫兰再次睁开眼之后，午后艳阳正明晃晃地照入她的眼里，她抬起手掌，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随后回过神来愣住了。

莫兰刷地坐起身体，转头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是一片广阔的草原，与之间的崖底木屋截然不同，她又低手检查了自己的手脚。

都还在。

再次劫后余生的莫兰舒了口气，突然那草原上多了一道门，门上铃铛发出了悦耳的响声，似乎在召唤着她。

莫兰站起身来，警惕地走到那门前，驻足了片刻，再次回头看了眼这片陌生草原，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后眼前又一黑。

“莫姑娘。”

莫兰轻蹙着眉，耳旁有一道陌生的女声，真实清晰地振动着她的耳膜。

莫兰睁开眼，发现自己神经控制系统可能出了问题，怎么感觉对自己的身体有些陌生了。

“不错。”那道女声见她睁眼后，满意地说道。

莫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坐在床沿旁，正笑着和她说话的开口女子，正欲开口，嘴巴里却被东西堵着了，她舌头一顶，将那东西吐出。

那女子拿起一方巾帕，将她吐出的粉红色珠子小心包起，笑道：“这是天灵门的凝颜珠。莫姑娘以后也不需要了。”

莫兰许久没有见到过人，现在看到这漂亮的小姑娘觉得十分亲切，嘶哑着嗓音问道：“我是活过来了吗？”

“没错。”阿慧尔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莫兰，尽医者本责地说道，“莫姑娘你的魂体在安魂灯内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现在魂体已回归肉身。你刚刚复活，身子还比较虚。再过一个时辰，魂魄与身体彻底融合后，你也能够自如地控制你的身体了。你之前身上穷奇牙劈开的伤口，我也帮你修补好了，你不用担心。”

“谢谢。”莫兰点了点头，随后问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程简呢？”

“死了吧估计。”阿慧尔口气瞬间变得不再温柔，翻了个白眼，见莫兰神情凝重，心想人刚醒不要再把人吓晕过去了，才道：“半死不活吧。他真是个傻子，都快没命了还想着救你，不想假他人之手。”

“他怎么了？”莫兰紧蹙着秀眉。

阿慧尔想到程简拿了皞白派的穷奇牙去熔炼成法宝，这是他灵脉受损的重要原因，但是这个原由并不能告诉莫兰，虽然他冒死救了莫兰一命，但是莫兰还是皞白派弟子，但是也是为了穷奇牙而死，知道之后说不定还会再找程简拼命。

真是头疼。

阿慧尔揉了揉太阳穴，修真世界的人真是太难理解了，大家不能和睦相处，偏偏要争得你死我活。

为了修为，为了权力，还想为了爱情，最后这些都搅在一块，理不清，断不开，当真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