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温热。
那是什么?
凌倚一惊,飞速地将右手撤了回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并没有感知到那东西的具体形状。
凌倚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直到,他感应到,似乎有什么扯住了他的衣袖,并富有节奏地拉动了两下。
这……
青天白日的,莫不是闹鬼了?
凌倚强作镇定,假装无事发生般,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然而凌倚紧接着就发现,面前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人,亦或是……
凌倚没办法下结论。
封建社会,鬼神之说盛行,但凌倚向来是不信的。可到了这一地步,似乎是想不信都不能了。
凌倚深呼吸了一口,沉声问:“你是谁?”
没有应答。
眼前,依旧空无一人,但凌倚就是能感受到那人的存在。
“还请阁下说明身……”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个娇小的身躯,径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凌倚脊背僵直,两手搭在身侧,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
犹疑间,对方却把他抱得更紧。
这怀抱,温暖的让人有些熟悉。
心底浮上了一个猜测,凌倚脊背僵得更直,半晌才试探性地回抱过去。
于是,栖凤宫内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当朝君后,双手置于空中环抱,看起来像是疯癫了一般。
凌倚肉眼看不到对方,但怀里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向他说明一件事。
“阿离……”
两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一颗晶莹的泪自眼角滑落。
滴!信任值上升一成,共计七成。
云洛回应式地摸了摸他的鬓发,指尖自脸颊抚过时,也顺带拭去了那颗泪珠。
也是这一刻,云洛忽然发现,凌倚眼睑下方的那颗泪痣有多惊艳。
传闻,泪痣是恋人前世在你脸上滴落的泪水。
这小可怜见的,前世是经历了什么呢?
不,她在人界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九漓大人的神识碎片,所以这一切,也都是九漓大人的前生后世。
说到九漓大人,云洛还不知,他强行干涉位面运行,是否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问青缇,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希望,不要给大人造成过大的伤害吧。
想到这里,云洛又将心力集中眼前这桩事来。
脱离阮离身体的这三天里,她并非无事可做,只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刚巧,北国使臣来访,给她送来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不过真正实行起来,也并非万无一失。
而温言初,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此次若不成,她可能真的要魂飞魄散了,临到关头,也只能赌一把。
然而,对于这个位面,她依然会存有留恋。所以才会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来见一见凌倚。
来时她想过了很多可能,可到了这一刻,脑海中只剩下最单纯的想法:就这么和他相拥,哪怕一分一秒也好。
人世间所说之情滋味,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在天界时,云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将自己的身心交付出去。
可历经四个位面,云洛有些分不清,她对于这些碎片背后的正主九漓大人的真实想法了。
时间久了,容易想不明白,她喜欢的,到底是谁?
云洛找不到答案,但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很欢喜凌倚,欢喜地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
“我在。”云洛回应出声。
即便自己明知,凌倚根本听不到。
像是相恋之人的心灵感应,凌倚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他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又消失了。
至于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凌倚根本没有去思考。
他只知道,手帕上的那句“等我”,真的等来了所爱。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云洛在他的手心题字。
她需要凌倚的帮忙,在接待北国使臣的宴会上,与真正的阮离撕破脸皮。
索性,凌倚没有去问为什么,不然云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天色已深,接风宴正式开始。
阮离牵着一身红衣的凌倚,在百官的注视下,自台阶一步步走到最高的位置。
而后,两人共同转身,面向众臣,并邀请北国使臣入席。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顺利进行了前半程。
中途歌舞暂歇,两国臣子互相交谈。
凌倚坐在阮离的右侧,看起来端庄大方,有一国之后的风范。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可容纳两人的凤座上,君后只坐了靠左的一侧,剩下的一半都被空了下来。
“陛下……”
听闻宫人消息后的小言神色不对,在阮离身侧耳语几句,阮离也不可自抑地拧了拧眉,目光似不经意落在男眷一席上。
不过一个眼神,阮离便精准捕捉到了某个人。
只见后妃一席的最里侧,不知何时混进了个戴着面纱的陌生男子。那男子瞧见他了,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言初怎么来了?
阮离有些惊慌地看向了身侧的凌倚,生怕他看到这不该看的人。
当着北国使臣的面,如果此举无意中激怒了凌倚,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尚不可知。
但见凌倚神态自若,沉默不语,那颗心便稍稍放下。
言初此行太过冒险,他怎么会不经过自己的首肯,就贸然来到这样的场合呢?
心里生了些怨气,阮离冷着一张脸,形容严肃。
温言初不管阮离是怎么想的,但他总归是不想让凌倚痛快就是了。
这样重大的场合里,帝后二人共同出席,凌倚那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他有什么资格担此殊荣?坐在陛下身旁的,明明是自己才对。
他就是要当着凌倚的面,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温言初挑衅地看向凌倚的方向,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即便你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但陛下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温言初心下自我满足了一会儿,才移开了那看向阮离的炙热目光。
高座上,凌倚腰背挺得笔直,浅笑阑珊地看着四方来者。
忽然,一只柔嫩的小手抚上了他的手背,似是安慰般轻拍两下。
凌倚一愣,转瞬明白了什么。
其实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不屑去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