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月下长谈(1 / 1)deer呦呦鹿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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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越昭让南明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他也不用再戴面具了,只是又回到了那个整日躲在高处的时候。

以前越昭走哪,他还可以跟在身后,现在虽然也跟着越昭,却成了自己在高处,每日在各个房顶上,一路尾随。

看着下面的人进了房间,南明又躺回了脊梁上,三月的风还是带着些许凉意。可他却觉得心更凉,右手抬起放在左边,那颗心好像不一样了,它变得更加脆弱,比小时候被人欺负还脆弱。

他不知道屋顶底下的人在聊什么,但从她接见齐枭的态度以及两人在房间的时长来看,两人一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可能她自己都没发觉,但旁观者看得很清楚,起码在南明眼中,越昭对齐枭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自己早在边境就能看出来,当时不太在意,现在,有些在意了,又庆幸齐枭远在边关,他们之间很难有过多交集,可现在看来,就算他们分开那么久,越昭对他的态度依旧没变。

南明放在心脏位置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心脏就像被小刺一下一下地扎着,不是很疼就是有些难受,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房梁下,越昭遣散了身边的如月和知夏,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她已经有好久没见到过南明了,但她知道,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她也知道他的行程轨迹,每天辗转于各个屋顶,好在他轻功不错,也没有人来找她讨个说法,不然每日在各宫娘娘的屋顶转悠,人家肯定得有意见。

让他避着自己,她有些后悔了,忙的时候,她还能不去想那张脸,可一旦闲下来,那张脸就不停的在眼前放大,就是不看到人也能记住脸,但好多时候仔细回忆细节,又觉得某一个部位脑海中已经模糊了,每当那时,她就想把人叫来,自己再看看,可她找不到人。

越昭抬头,望向房顶,高高的穹隆想必也传达不了自己的声音,她还是想试试:“楼上的,能听见吗?可不可以露个脸?”

越昭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回答,反倒是门被推开了。

望向门口,是知夏一脸狐疑的问:“陛下有什么事吗?”

“没事!”越昭尴尬的摇摇头,知夏才又将门关上。

越昭情绪低落地趴在桌上,果然是听不到的。

趴了一会儿,越昭竟然在桌上睡着了,还是知夏进来把她叫醒,端了水伺候她洗好后回床上睡觉。

等床上的人睡下了,知夏才敢小声问:“陛下与南明侍卫说了什么?竟然可以一直不露面。”

这问题她不敢在越昭清醒的时候问,只能在这种情况下问,反倒更像是问自己。

南明避开了越昭,也就避开了所有人。

越昭有多久没见到过南明,知夏也就有多久没见到过,她想见他,哪怕是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感觉,她也想看到他,只要有越昭给她做主,最起码,南明不会成为别人的。

夜里,越昭又梦到了那个画面,那个离别的画面,自从看了南明那张脸,那个场景就经常出现在梦里,以至于现在半夜清醒她都不会有什么后怕了。

越昭下床,迷迷糊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喝过水后就没了睡意,她便撑着桌沿坐下。

房间里面的光线还是很足,今晚的月色很好,越昭看向窗外,窗户虽关着,却能看见洒进来的月光。

忽然,窗户外的一个身影动了一下,越昭才仔细留意,门外果然站着人,只是那个位置,若人不动,她也很难注意到站的是个人。

越昭起身,扯过披风套在外面,想出去走走。

她要走近时,门外的身影一闪,没了踪迹,越昭拉门的手一顿,还是开了门。

院里的大树有了新芽,再过不久应该就可以长成绿叶了,越昭还记得,到时自己也要在这树上吊一个秋千椅,等夏日屋里闷了,她可以出来歇凉。

越昭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刚刚在门口的人并没有出现,越昭只好转身,望向南明的藏身之处。

她转的毫无预兆,以至于探在房顶的头没能及时隐藏下去,等反应过来,南明还是低下头去,转身要藏到屋顶的另一边,消失在她的视线。

“可不可以出来和我说说话?”深夜的龙华殿没有其他人,越昭大可以声音放大一些。

这一次他绝对能听见。

房顶上的人停下了翻身的动作,看向树下的那张笑脸,听话的从上面降落下来。

向她靠近时,他有意想要遮挡自己的脸,倒不是再怕那道疤痕会吓到她,而是她说过,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越昭笑了笑,看着他一边走向自己,一边别过脸的样子,这一点和褚煊不一样,褚煊是那种死皮赖脸要在你眼前晃的人,怎么赶都赶不走,生怕别人看不到他那盛世美颜似的。

“你长得好看,不用总想着把自己藏起来。”对方不敢面对她的样子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只是让他少露面并不是让他干脆不露面啊,这人,也太当真了吧。

南明偏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她说什么,在他们关系还没这么糟的时候他也很少能和她说上话,现在这种情况就更说不上了。

“可以和我说说你额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她记得,她说过有机会聊聊他头上的伤,可他却一直没给她机会,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也没什么聊的,就听听对方的故事吧。

越昭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透过枝丫看向天空悬挂的那一轮明月。

南明和她对视的视线却还没离开,月光洒在白净清冷的脸庞,淡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上扬,小巧的鼻尖竟有丝丝泛光……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明目张胆地看一个人,真的好美!

以前他也总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谁谁美得不可方物,但他一直没遇见过,自然不认同有谁会值得那么高的评价,到现在,他却觉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远远不够。

越昭没听到对方的声音,觉得能不能说也得给句话啊,这么干耗着干什么?陪自己赏月吗?

越昭平滑的眉头轻轻一皱,南明移开视线,低下头。

过去的事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提起来都是心酸。

但他还是乐意和她分享:“小时候因为长相总是被身边年龄差不多的人欺负,十三岁的时候,他们更加不喜欢看到这张脸,便在一起玩时,拿了宫中娘娘的簪子在额上划破了,我不敢告状,也不敢哭诉,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等头上的血不再流了,才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他们看到我结痂了的疤,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想着把我的脸划烂了。”

说到这,那张在越昭印象中没怎么笑过的脸此刻浮上了一层笑,很苦涩,很忧伤,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

“簪子划破,会有这么严重吗?”

越昭始终觉得小孩子不会有那么狠,那么严重的疤痕哪是一簪子就能解决的。

南明讶异地看向她,这种时候,他收到的不应该是同情吗?怎么他听到的是质疑?她是怀疑自己在说谎?

可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额头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只是被他轻松的描述了,因为那簪子不是一划而过就没了,而是在那个地方反复勾勒。

越昭咽了咽口水,忙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不是楚北冥身边的人吗?楚北冥可是四皇子,他的人还能受欺负?”

“那个时候还不是。”南明回过头,思绪又飞回到以前,“那些人没有再想过在我脸上动手脚,因为他们可以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个小丑,丑八怪,丑八怪的脸没有人感兴趣,渐渐的我也不再和他们玩了,偶然捡到一个面具,我只要戴上它就没有人会觉得我是丑八怪了,就算他们会叫,但没看到那张脸谁又会信呢?反正我是不信。”

“噗!”

越昭捂住嘴,她没憋住,偷偷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还好人家没在意她的嘲笑。

她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回路是不是不正常?那样不是掩耳盗铃吗?只要自己看不到脸就觉得别人也看不到,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戴上面具一看就很不正常吧。这时旁边要有人说一句“这个人长得极丑,不然你看他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不就是太丑了见不得人嘛!”旁边的人肯定会有几分信的。

比如说自己,最开始他说不摘面具是怕吓到自己,她可不就认为这个人长得凶神恶煞。

还有,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小丑是个什么意思,小丑可不是长相丑陋啊。

小丑是将快乐带个别人,悲伤留给自己的人。

而他?

越昭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显然不是!

等越昭不再笑了,南明才继续述说自己的故事:“再后来,面具戴的久了,他们也就不说了,虽然再也没有人跟我玩,但我也很少被人欺负了。”

南明脸上扬起了脱离苦海的笑,但下一秒那笑又消失殆尽,因为下面的话真不值得高兴:“再后来,我母亲就离世了,没了记挂的人,对从小居住的地方也就没了留恋,我开始想着离开那个大家庭,可他们却不许了。”

“母亲在的时候没见他们有多关心,母亲走了,反倒不许我从他们视线消失…”

“嗯?”越昭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

虽然她很想听下去,但她怕她会忘了他故事中的逻辑,如果一点疑问都没有,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只是听个故事作罢,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面具的?如果很早,那上一次回北楚时取下面具才应该是最安全的,相反,他戴着面具却没引来任何嫌疑。

越昭见对方没察觉自己话的漏洞,便也不提。

但是像这种身份的大漏洞她还是得发出一声质疑。

在他的故事中,他不过是南明的一个侍卫,怎么又扯出了大家庭?如果他没能从那个大家庭逃出来,他又是怎么成为南明手下的?他口中的那个大家庭指的又是谁?

越昭已经养成了听故事不止是纯粹地听人家讲故事,而会顺着对方的话去找找里面的逻辑,不说多了,最起码不能和她已知的事实偏差太远吧。

南明愣了一下,继续说:“一个人想要跑,谁又难得住呢?在遇到殿下之前,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只是出逃后,就成了被人捡去的下人。”

越昭点点头,勉强说得通,便问:“你是怎么遇到楚北冥的?他为什么要收你回去?”

本来是应该听人讲故事的,现在硬生生被她弄成了追问对方来源。

南明也没在意,刚开始她问自己可能会选择沉默,然而都相处那么久了,他也没必要什么都瞒着,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相反,他很珍惜能有和她这么静静地说话的机会。

所以,凡是越昭有问,他都必答:“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跑出来肯定是无法生存的,那个时候不愿意露脸,平常人家见了都会躲着,怎么遇到殿下的?”

南明望向天空那轮明月,想了想,回答:“那时我没有吃的,都快要饿死了,碰到了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给了我食物,问了我的来历,热心的少年总是乐于帮助他人,知道我无处可去,便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去,有吃有喝,没有人欺负…”

后面不需当事人自己说,越昭也能知道,楚北冥描绘的地方对当时的南明来说简直就是一片乐园,无处可去的少年肯定会被楚北冥的话打动。

“楚北冥是个什么样的人?”

越昭从齐枭口中听说过楚北冥,从大臣们口中听过他,从后宫的妇人口中听过他,但每一个答案都不相同。

宫里的人将楚北冥描述成冷血无情,残暴无仁的杀人机器,朝中的大臣说他是被流放各地,平凡战乱的失宠皇子,但齐枭却是将他当做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越昭是更认同齐枭的,她去过北楚,皇子丧生,能让那么多百姓为他哀悼,说明此人并非像中越这一群没有出过都城的人所描述的那样。

但是,都城中的人为什么会那样评价楚北冥?人家不可能对他毫不知晓就给出这么负面的评价,这一切总得有个来由。

而眼前这个人是最了解楚北冥的,她想听听他口中的楚北冥。

“殿下于我有恩,我的评价自然是好的,你还想听吗?”

越昭被他这话噎住了,想想也是,从他口中听到的又会是清一色的好评,她还是了解不到楚北冥真实的形象。

“不了!”

越昭放弃了,要别人问她怎样评价越昭,她也会一个劲的夸赞吧。

既然得不到公正的评价,那自己还不如不知道呢,反正在她心里,楚北冥也不会是个多好的人。

就说一场战争是因为要除掉他而起的,他在她这就不能有个正面的形象。

站的久了,越昭便邀请南明一起在石凳上坐下,虽然石凳冰凉,但坐上一会儿,也就被体温感化了。

夜风习习,还未破晓的天空,从远处传来一声公鸡打鸣声,两人的聊天也没再继续下去,现在只是第一声鸡叫,但也提醒着越昭她该回去了。不然等如风他们过来了,看到两人没睡觉在树下聊天,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越昭拢了拢外面的披风,结束长时间的聊天,她的语气很轻松,尽量让对方忘记自己之前的要求:“别总是待在房顶上面,偌大个皇宫还没有你能站得住脚的,我这该不比楚北冥的府邸小。”

看着南明不理自己,越昭只好向他说明:“你这张脸很好看,在我身边,以后你大可以真面目面对所有人,绝不会有人对你的脸评头论足。”

那张脸可是褚煊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啊,就算是破了相他也依旧自信自己帅的惨绝人寰、无人能比,所以顶着一样面孔的南明也不该自卑。

“以后可以出现在你面前吗?”尽管对方表达的很清楚,他还是想再次确认,因为这个人太过于变化无常,比皇宫里的,皇帝,楚皇还善变。

“当然啦!”这段时间,她自己过得怎样她不清楚吗?如果可以不再记挂这张脸,她或许根本就不会让他留在这,就算留在这了,也不会让他出来陪她说话。

南明点头,总算不用在暗处观看了。

“回去休息吧,”越昭起身,皱眉问了句,“话说,你是不是每晚都站在外面?”

南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没承认,也没否认。

“算了,我先回去睡了。”越昭摆摆手,打了个哈哈,转身往卧室走。

内心却有一丝暗喜。

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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