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红花苑里寻花红

李峰回到衙门，等到掌灯时分。

一条条消息也被衙差们收集上来了。

根据周围的街坊邻居反映，李秀才深居简出，很少跟陌生人来往，日子过得很清苦，早期会有一些同窗来拜访，但李秀才觉得家徒四壁，接待客人不光彩，就慢慢谢绝了同窗诗友们的来访。

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邻居们见他可怜，就接济些米粮。

并没有听说他跟人有仇怨，也没听说欠谁的银子。

看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吩咐属下们继续打探。

“范师爷，这个红花苑是什么来头？”

范师爷知道李峰的意思，道：“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可轻易树敌。”

“师爷说说无妨。”

“这红花苑是治内最大的妓院勾栏，蓄有打手、龟奴、老鸨，客人更是三教九流，乡绅走卒都有，本县又是三地通衢的要冲，往来客商也会到苑中谈生意交朋友。里面的姑娘云集，环肥燕瘦，听说不下一两百个。”

“这么说来，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了。”

“这产业是谁的？”李峰问道。

“是本县大族李家，李家财雄势大，家主李世奇还是一个举人，兄长在京城当御史。是本县的名门望族，大人有机会要去拜访，否则有些捐输摊派收不上来，朝廷会怪罪。”

“有财有势啊，怪不得敢做这门买卖。”心想，看来我这个县太爷也不能为所欲为，境内有这么多地头蛇和宗族势力，其中相互勾结，沆瀣一气的事肯定不少。

赌档是王家的，酒楼是马家的，都是地方望族。

“明察不行，就暗访，老爷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万万使不得，大人是一县之尊，岂可去烟花柳巷之地，寻找风尘女子，传出去恐怕会有辱清誉，如果被知府大人知道，也会降罪。”范师爷连忙劝阻。

“不要紧，山人自有妙计。”

“大人三思啊。”

“无妨无妨。”

李峰不顾范师爷的劝告，执意乔装改扮暗访。

往下巴上贴了山羊胡子，在库房里找了一副算命看卦的布招子，这是以前抓江湖骗子没收的，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吓唬人的字，谁信谁倒霉。

倒是一副活脱脱的神棍模样。

李峰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院的侧门溜了出来。

他走后不久，一条黑影也蹿了出来，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这时候万家灯火，家家户户的屋檐都冒着炊烟，家长们呼儿唤女，顽童们嬉笑追逐，好一派祥和的景象。

元宝街。

这里聚集了酒楼、青楼、赌档、茶厮，是县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有杂耍的喷火的艺人，唱小曲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热闹非常。

李峰扛着布招，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一边喊道：“铁口直断，预测吉凶祸福，姻缘婚嫁，功名富贵，不准不要钱。”

一个胖丫鬟忽然扯住他的袖子，一边啃着条鸡腿，“是不是真的不准不要钱？”

“当然，带我去吧。”

“带你去哪里？”

“当然是要算命的人那里。”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要算命？”

“神机妙算，天机不可泄露。”

胖丫鬟露出佩服的表情，“大师，请跟我来。”

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第一，胖丫鬟年纪小，吃着鸡腿，一脸很幸福的样子，这就不是要求测的人。第二，丫鬟背后肯定有主人指使，只是不好自己抛头露面，自然是主人有请。

胖丫鬟带着李峰来到一个大宅院，从侧门进去。

里面张灯结彩，灯火辉煌。

商人士绅，莺莺燕燕，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这就是红花苑的内部了吧。

听说红花苑的姑娘们特别喜欢算命，经常找街上的相士，所以出此计策，果然进展顺利。

胖丫鬟向里屋喊道：“姑娘们，算命先生请来了。”

一群浓妆艳抹、姹紫嫣红的女子从一间房子里蜂拥而出，把李峰拉了进去。

“先生给奴家算算财运。”

“大师给小女子看何时才能从良。”

“我想看看王公子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李峰的脑子都快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爆了。

李峰挤出笑脸道：“姑娘们别急，一个个来。”

李峰当然不会算命，但他是想套话，从姑娘们口里，知道李秀才的相好是谁。

原因很简单，李秀才是一个穷光蛋还能跟红花苑的姑娘来往，接受女方的资助，肯定会被人议论。

外面的人不知道，但肯定瞒不住一起的姐妹们。

妓女本来是赚男人钱的，怎么还倒贴男人钱，光这一点就能让她们不理解，忿忿不平。

“哎呀，姑娘，你这命里带着富贵啊。”

“啊，富贵，怎么说？”名叫小红桃的姑娘一听顿时激动坏了，迫切想知道详情。

“你看你这八字，天乙贵人，文昌贵人，还是壬骑龙背格，所嫁之人才高八斗，估计还是个状元郎呢。”

小桃红一听泄了气，嘟囔道：“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嫁状元郎呢。”

“那嫁个秀才也是可以的。”

小桃红一时口快：“我又不是万花红能认识秀才……”旁边的姐妹悄悄拉了她的袖子，她醒悟过来，没再接着说。

万花红？八九不离十就是李秀才的相好了。

李峰把名字暗暗记在心里，一边又旁敲侧击地打听谁是万花红，有没有在屋子里。

姑娘们守口如瓶，不再提起。

李峰只得胡说八道，把她们忽悠了一顿。

刚出得那屋门来，一个小丫鬟悄悄过来，轻声问道：“你是算命先生？”

“如假包换。”

“请随我来，我家姑娘想请你卜一卦。”

“前面引路。”终于钓到鱼了，李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