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叫卓玛啊！”

“听说是个奴隶，后来不知怎的，竟被左贤王看上了，还怀上孩子。本来亲王看上女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抬举她当个小妃已是天大的恩宠，她居然还想觊觎正妻之位！这是万万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乌拉扎玛不在，太后也不会允许一个奴隶出身的女人成为王的正妃……”

“你怎么在这？！”

一身盛装的莫小野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吓了一跳。

说句实在话，他要不说话，我还差点认不出了。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我在对面喊你半天了！”莫小野将我手拉起，眉头骤拢，“怎么这么冰？”

我连忙抽回，笑：“也没聊什么，就是见今儿热闹，就多说了几句。我的手一向很凉，你是知道的。”

他伸手将我揽过去，“你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

我低着头，“没什么。”

“乌姑！”

“是……”

“是因为我突然后悔了。”我打断乌姑的话，“我方才看到萨琪玛，她一点都不开心。这样隆重喜庆的日子，她本该开心才对的。”

莫小野微愣，转而笑着在我额间眉心轻点了点，“这是神的旨意，我们要相信乌朵拉的安排。”

“乌朵拉的安排，就一定是对的么？”我道。

莫小野怔住。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乱。

“怎么回事？”

莫小野抓住一个正慌乱往前赶的侍卫问。

侍卫顿住，看清对方是谁后，连忙弯腰低头，“回可汗，太后于寝宫遇刺，正在抓拿刺客。”

莫小野拧紧眉头，“太后现在怎样了？”

“太后无恙，只是库山受了点伤，被刺客逃脱了。”

“柔儿。”莫小野忽然转过来：“我去看看，星图留下，他会保护你。你到大殿等我，千万别乱走。”

我点头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目送莫小野离开后，我在星图的引领下，前往宴会举办的地方。

只是路刚走到一半，我便听得有惨叫声从不远处的房间传来。

“是堆放贺礼的偏殿。”乌姑道。

“去看看。”

我说着，便朝声音传来的房间走去。

就在快到的时候，星图忽然跨步当在我跟前，低着头，将门打开。

满殿的金银璀璨映入眼帘。

数不清的珍奇宝贝，古玩书画，堆得跟山似的。

这是我头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所处的位置，这可是整个国家权力巅峰，最富有的地方！

难怪莫小野会毫不犹豫答应用一千两黄金去买几幅破画！

想必那一千两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我的目光投向摆放在宝物间的一对金笼上，里面两只雪白的大雁正努力地想要展开翅膀，只可惜，徒劳而已，凭借它们的力量根本就撑不开这牢笼，只能不住地嘎嘎悲鸣，嘹亮的凄叫声填满整个空旷的大殿。

“阏氏，我们走吧。”乌姑道。

“你看它们，像不像两个囚困在牢笼里的恋人，明明每日相对，深爱着彼此，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对方。它们一定很想念曾经自由自在在天空翱翔的日子吧。”

乌姑没有回答。

“大礼开始了。”星图道。

我低头，眨了眨眼睛，转身跟着他们朝殿前走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前，乌压压站满了盛装打扮的王公贵族。

有人大喊：“阏氏到！”

所有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自动让出一条通往金座的道，双手交叉在胸前朝我躬身行礼。

莫小野曾跟我说过，不会说狄语可以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微笑，剩下的事交给他就好。

早上起来梳妆的时候，乌姑也在反复叮嘱，让我不要紧张。

其实我一点都不紧张，就是手有点凉。

我微笑着在金座旁坐下，乌姑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后，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

我闲着没事，就把殿前人扫了遍，除左手边的左贤王和他身旁的紫衣女子卓玛认识外，其余的基本上都很陌生。

“桑达大王到！”

随着一声吆喝，我看到一身黑衣，满脸胡子拉渣的中年大汉从正大门走进，穿过铺满红毯的喜道，在我跟前停下。

中年大汉朝我冷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朝金座右边空位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白衣男人倒是停了下来，双手交叉在前，毕恭毕敬地朝我行了个礼。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在对桑达大王和白衣男子行礼。

我含笑点头，目送着他在桑达大王下方坐下。

我扯了扯乌姑的衣服，示意她低下头，问：“那白衣男是谁？”

乌姑顿了顿，道：“这是琪琪公主的夫婿顾安顾大夫。琪琪公主是太后的妹妹，桑达大王的姐姐，星图的母亲。”

我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星图跟小野是表兄弟。”

乌姑想了想，“是的。”

“看不出来啊！”我道：“他平日里给我看病的时候穿得都是半旧的灰布衫，如今这一打扮，倒像是换了个人。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乌姑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正大门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道黑影从里面冲出，沿着喜道直直朝我所坐的地方冲上。

“保护阏氏！”星图拔刀跨步当在我跟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住。

待得那团黑影靠近，我终于看清，是乌云！

莫小野的乌云！

“不要伤害它！”

我朝已然拉满弓的侍卫大喊。

然而一切已经完了，箭矢离弦，覆水难收。

无数铁箭如雨般，赶在它冲到我面前落到它身上。

还差三步台阶，它就能来到我跟前了。

乌云脚步放慢，最后跪下，殷红液体哗啦啦从它身上流出，瞬间将整条喜道侵染。

我被这忽如其来的场面镇住，救救无法回神。

“阏氏，阏氏！”乌姑满脸担心地叫道。

四周围，鸦雀无声。

我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朝它爬去。

乌黑的马脸，乌黑的眼忽闪忽闪的。

马儿的睫毛很长，亮晶晶的眼睛倒映着我傻白的面容。

它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我的手。

“萨满……”我一边抚摸着它的脸，一边叫道：“萨满你快过来，帮它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