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莫离十岁，作为妖祸的唯一幸存者选入镇妖司。

准确的说，镇妖司人员皆来自妖祸中幸的孤儿。

灵姬那年六岁，性子比任何人都倔犟顽强。

锻炼起来跟疯了似的，手脚磨破了，依然在举剑劈砍面前的“妖物”。

初次见面，不，初次见她是在镇妖司校场。

入镇妖司的人若不能成为镇妖司下属，唯一的路就是死。

镇妖司不收无用之人！

“你再练下去，会死的。”莫离善意提醒。

“滚！不要烦我！”小灵姬稚嫩又倔犟的声音骂道。

口中念着数字，举剑，落剑...

“灵姬，”莫离忍不住开口，碰上灵姬斜视来的目光，莫离恍如隔世，那一瞬莫离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吐出来的便只有一句：“我喜欢你，初次与你相遇就好喜欢。”

“不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讲！”灵姬冷面离开，似莫离冒犯她爹娘的在天之灵。

“是我不好，灵姬，你往哪里？”莫离心疼，跟上。

“你离我远些。两日里不要打扰我，更不要来找我！”

灵姬近乎命令的口吻道。

甩下话，灵姬快步消失在长街。

莫离朝前跟几步，终归没继续跟随，直到灵姬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才黯然转身离开。

灵姬朝京城少有人知晓的百事屋行去，除非熟人介绍，否则绝不会接待。

灵姬来到一处紧闭的门前，轻轻敲击三下，接着便是等待。灵姬扭头朝身后望去，心里松口气。

门虚掩开了，探出一人来，是一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那人见灵姬来，扫眼灵姬身后，扭头暗示灵姬进入。

灵姬快步钻入，随后门紧闭。房间里摆放整齐的账册，全部标着书签，皆由书柜盛放。那人领着灵姬向后院行去，待灵姬跨入门槛，方关闭房门。

二人对面跪坐，灵姬随意扫眼房间摆设，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

“我要的消息...”灵姬开口，眸子凝视那男子的脸，带着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那人朝灵姬示意饮茶，灵姬不理，“你找到杀害我爹娘的凶手了吧？”

那人淡淡摇头，不答反问：“你怕我的茶里不干净？”

“我只是不习惯喝别处的茶。”灵姬坦然回答，目光紧张地等待那人的答案，胸口起伏不定。每次前来，灵姬都带着失望而归。这次，怕也...

“有半点消息，不过要等几日收集准确的消息再告知你。”那人淡然饮茶，精明的眸子扫视灵姬的反应。

“好吧，我再等几日。”灵姬两手交握着，指骨捏得发白。

“百事屋的规矩，在我处所见所闻都不可透露半个字。还有，一千两打听费。消息半旬后或许就来到。”那人不带感情地道，整个人如同雕塑。

灵姬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起身离开，走前扫眼那人，推门走出。

“终于有眉目了，尽管来的迟，尽管要再等半旬。爹，娘，女儿就要替你们报仇了。”

灵姬出百事屋，眼睛微红，抹泪倔犟地朝街巷走。

“灵姬姐，你哭了？”明儿奔来，关心地问，扫眼灵姬身后，又看向灵姬。

“你不要胡说，我就是眼睛进沙子。”灵姬抹泪，故作无事朝前走。明儿跟着，盯着灵姬的脸。

“灵姬姐，莫离哥哥伤你的心，明儿替你教训他。灵姬姐，等我的消息。”明儿朝前奔去，“该死的莫离哥哥，不，莫离坏人，你欺负灵姬姐，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灵姬转身离开，与明儿相反方向。

灵姬来到京城一处罕有人迹的所在，门上的封条早已残破不堪，凝望着尘土遮遍的林府匾额，泪水打湿眼眶，咬紧嘴唇强忍哭嚎的冲动。灵姬推门步入，见满目的野草挤占整个府宅，童年的一幕幕光景浮现出来，依稀听闻童真的奔跑欢笑，再也抑制不住悲伤，蹲在地上捂住嘴痛声哭嚎。

莫离察觉灵姬有异，一月中的这个时间里灵姬都会孤身消失一段时间，莫离放心不下，悄悄跟到破败的林府，微微蹙眉，走近，听闻灵姬悲痛欲绝的哀恸哭嚎，微微摇头，推门步入其中，轻掩门，寻灵姬的哭声而去。

灵姬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哀嚎的哭腔自喉咙处涌出，莫离静静注视灵姬，眼睛微红，伸出手，却停在空中。

灵姬哭声渐低，扭头望向身后，抹泪朝外快步离开。莫离叹息，跟上。

“莫离，我讨厌你！永远都不要见到你！永远！”灵姬留下绝情的话，奔出林府，在长街中的身影越来越远。莫离跟随灵姬的步伐，不远不近的守护着敏感倔犟又脆弱的灵姬。

灵姬奔至湖畔，满面泪痕，王世子掀开帘幕瞧见灵姬悲痛模样，心想正好趁虚而入，安慰一番，灵姬悲痛之下对自己投怀送抱，喜滋滋地跳下马车，拦住灵姬，已张开臂膀迎接。谁料灵姬一脚踹开王世子，朝前快步离开。莫离瞟眼灰头土脸的王世子，嘴角泛笑，紧追灵姬。

“灵姬，你伤心，我必守在你身旁。除了我，谁也不能趁虚闯入你的心。”

灵姬直奔出城门，在无人的城郊树前拔剑，野蛮地砍着树。树皮剥落，利剑越切越深。

莫离停在原地，刚好守着她，又不至灵姬厌恶距离太近而引她拔剑杀来。

“莫离，你看见我的丑态，我无论如何都不原谅你！更不会嫁你！”灵姬收剑入鞘，抹泪瞪视莫离，莫离只觉灵姬倔犟中带着稚气未脱的可爱，唯独怕补偿不够，哪里生出其他心思。

“灵姬，我喜欢你，你明言不嫁我，我也要娶你。今天我们俩约定好了，此生不负。”莫离深情告白，不理灵姬的情绪，朝她行去，温柔的眸子麻痹悲伤怨恨中的灵姬。

“滚开！少拿浓情蜜意来糊弄我。”灵姬抬脚踹莫离，莫离笑着避开，望着灵姬瞪视来的泪眼，抬手欲抹她的泪，灵姬哽咽着倒也任由莫离的手碰她的泪。

“灵姬，我会补偿你的。”莫离边替灵姬抹泪边温情脉脉说道。

“我要看琉璃宫的烟火，今晚，你办成。”灵姬任性道。

“怎么？不行？”灵姬盯着莫离僵硬的脸，不满道。

“换个吧。我若是花光了钱，拿什么养你。”莫离回答。

“六皇子他虽然城府深，但贵在知心疼人。莫离，我不要跟你，我要跟六皇子谈天说地。”灵姬对莫离认真道。

“灵姬，你不要说孩子气的话。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如果你总是想要温暖，我不就在你身边？”莫离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映着灵姬的脸。

灵姬转身，脸已微红，“回吧，刘府小姐的案子未完结，你就知道缠着我。不务正业！”推开莫离，朝城门口快步跑开。

莫离见灵姬说的郑重，也不答话，默默跟着。

“我认真的。”灵姬重复道，扭头望向莫离，“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的事我自己办。你不要插手！”

“你若受伤，我比自己受伤都难过。灵姬，答应我，万事你我共同面对。”莫离手搭在灵姬肩头，恳求她答应下来。

“随你，到时记得替我挡剑。”灵姬推开莫离，朝莫离招手，“背我，我不想走路。”

莫离蹲下来，灵姬大方搂住莫离的脖颈，莫离搭着灵姬的腿，起身朝城门口行去。

灵姬偷笑着，莫离微笑道：“我背你就背一辈子，灵姬，你答应我。”

“前提是我嫁不出去。”

莫离不再言说，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