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向宫卫亮出腰牌，畅通无阻地直入皇宫。

灵姬在高墙树立的宫里循着熟悉的路径朝皇后所在的宫殿走。

皇后平安殿外，灵姬未入，碰上熟悉的宫女兰儿。

兰儿端着糕点与其他宫女同行。

“兰儿，好久不见。”灵姬走向兰儿，其他宫女瞟眼灵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纷纷离开。

“灵姬，我要恭喜你了。”兰儿掩面娇笑道。

“陛下要下旨替我选婿？”灵姬问。

“你难道不知？”兰儿灵动的眸子眼底尽是取笑。

“凌云君来，皇后便要拉你入宫相亲。”

“果然如此。”灵姬蹙眉喃喃道。

“对象可是凌云君，你有什么不满的？”

“皇后在里面吗？”灵姬问，瞥眼皇后寝殿。

心里怪皇后和陛下瞎胡闹。

“在，我这就领你见皇后。”

兰儿轻摆腰肢领灵姬朝殿内走。

“灵姬，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莫离欺负你了？”兰儿好奇问。

“我喜欢的是莫离，咱俩好姐妹，你别说出去。”灵姬轻声叮嘱。

“皇后后悔让莫离追求你，正想着劝劝你回心转意。听说陛下有意亲近东伯侯，凌云君来就是为的娶你。”

兰儿诧异一秒，略微担心她，好意提醒。

“我要是有你的好命嫁给凌云君，就是明日死了也心甘。”

兰儿心怀憧憬道。

“让你取笑我，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灵姬与兰儿打闹，娇笑声连连。

“别闹了，糕点要掉地上了。”

兰儿笑着讨饶道。

“我放过你就是。”

灵姬轻笑着牵兰儿的手往皇后寝殿走。

昭明军三十万，拥有西北十六州，民风彪悍纯朴，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誓死忠义。

陛下若要昭明军忠心耿耿，当以受宠的皇子迎娶林灵姬，那样又对皇权产生威胁。

“灵姬，来，皇后早就等你呢。”女官茹儿亲自来唤，面容亲切和蔼。

灵姬微笑迎她，“好姐姐，皇后近来好吗？”

“本来好好的，想你想的倒不好了。”

茹儿轻笑掩面，拉灵姬往殿内走。

“皇后着急灵姬你的婚事，乱点鸳鸯谱。今个好了，你来，皇后有话好好说给你听。”

茹儿笑道，腰细柔如柳枝，风姿绰约。

灵姬当下了然，陛下究竟糊涂了，这是要闹哪样。

“为大唐稳定，不该将我跟东伯侯方面有任何关系的，甚至不该跟其他三家势力有瓜葛才是。”

灵姬蹙眉思索，随茹儿步向寝殿。

不知不觉茹儿停下脚步，灵姬暂且停下思考，平静地看向她。

“灵姬，姐姐有句心里话告诉你。”

茹儿轻笑，灵姬点头，心里却对茹儿将要说出来的话莫名担忧。

“其实六皇子跟你林家案无关，你何必拒他千里之外？”

茹儿此时谈及林家案，灵姬只觉得不详的阴云密布在透顶，有些压的喘不过气来。

“灵姬，你怎么了？”茹儿将灵姬的脸色尽数看在眼里，关心地问。

“我没事，我父母的案子不是早就告破了？茹儿姐，你此时谈及，是不是不合适？”

灵姬神色黯然转眼消散，微笑一问，言语轻松。

“好，我就是瞧六皇子喜欢你，想着成全你们。灵姬，皇后等着呢，快进去吧。”

茹儿催灵姬入内，自己则先急着步入寝殿禀告。

茹儿侍立一旁，皇后稳坐凤榻，头戴金钗珠宝，身披紫金凤袍，雍容华贵。

浅淡的远山黛眉，

凤眼眉角染着绯红，

温润的唇染着淡淡的嫣红，

艳而不妖，

尊贵如凰。

“灵姬过来。”

皇后见灵姬，亲切唤她。

灵姬微笑迎向皇后，如母子相聚。

茹儿等恭身退下，绝不多一分声响。

灵姬坐在皇后凤榻，亲昵的就像她的亲生女儿。

“皇后，我来为了...”

灵姬开口。

皇后右手食指搭在唇边，“让我猜猜。”

灵姬垂头，又抬头看向独自思考有趣事情的皇后。

皇后转动眼珠，轻笑，“你为婚事来答谢我的，对吧？我可爱的小灵姬。”

“我确实来答谢皇后，只是皇后猜不出我答谢的是哪个懿旨？”

灵姬长不大的小脸罕见的认真。

“我之前不知陛下的意思，如今好了，你可以嫁给你喜欢的凌云君。我就盼着你们的婚礼。”

“凌云君来，就永远待在京城了吧。”

灵姬随口问。

“我不知道，你要问就问陛下去。”

皇后轻笑拉着灵姬。

“我不嫁凌云君，京里女子都爱嫁他，我偏偏不愿嫁。”

灵姬如女儿在母亲怀里撒娇。

“胡闹！陛下隆恩，许你嫁凌云君，那是多大的恩泽。”

皇后罕见的斥责起来。

灵姬抿嘴不理，委屈的快要落泪。

“好啦，灵姬，凌云君来之前，你就待在本宫这里。来人，灵姬要试衣裳。”

“我不要，我喜欢的是莫离。”

灵姬顶撞皇后，倔犟地走向寝殿门口。

来迎的宫女们手捧公主服，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垂首拦住灵姬。

“昭明公主，换下礼服吧。皇后为您精挑细选的，费好大心力呢。”

为首的宫女柔声劝道。

“灵姬，本宫为你选的，茹儿亲自监督锦衣尚品局做的，费七天七夜才做出一件。听说尚品局的巧手们都熬红了眼，油灯都费半桶呢。”

皇后轻笑唤灵姬。

“愣着干什么？领灵姬往后殿换礼服。”

“昭明公主，随奴婢们前往后殿换下礼服。”

为首的宫女邀请道。

“我知道路，不用领。”灵姬抬脚往后殿走，宫女们跟着，踩着碎步，脚步轻盈无声。

“灵姬就是长不大。”

皇后的目光随着灵姬的身影移动而移动，直到灵姬离开，才掩面轻笑。

如温柔善待女儿的母亲般慈祥。

“皇后，灵姬任性胡闹惯了，嫁凌云君，怕难成良配。”

茹儿进言道。

“女孩做了女人，自然知书达礼的，不需你担心。”

皇后略带威严的道。

“是。”

茹儿恭身退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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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内，氤氲的水雾中，灵姬坐在浴桶里，伴着宫女撒下花瓣，水面铺满玫瑰的红。

宫女替她梳头，替她擦洗。

一只玉手取下灵姬头上的碧玉簪子，轻放红盘，用红梳理顺她的长发。一寸寸，极轻柔，似断了她的一缕青丝都是莫大的罪过。

“凌云君何时来？我要在宫里待多久？”

灵姬无聊问。

“回昭明公主话，奴婢不知。”手握红梳的手停下，缓缓回答，语气柔软如柳絮。

“肯定是茹儿姐吩咐你们不可跟我说话的。”灵姬猜测出来，索性闭目等沐浴结束。

换上礼服，倒有几分公主的妆容气质。

宫女领着灵姬前往寝殿，又退到一旁等待。

灵姬大步走来，腰间的玉珏叮叮声响，不如何悦耳。

皇后蹙眉，“灵姬，亏本宫唤你来试礼服。你举止粗俗，哪里有做公主的自觉。茹儿，教她公主该有的礼仪。”

“本宫看着，灵姬，你不要想着逃。”

灵姬噘嘴，“我又不嫁凌云君，我要什么礼仪？”

“昭明公主，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宫女侍奉主子，主子指挥仆人。”

茹儿朝灵姬作揖，起身，端正有方。

“昭明公主，礼数已到，该本教司考较昭明公主的礼仪。”

“走！”

“叫我走？”灵姬指着自己，疑道。

“公主说话该用本殿下而不是我。重来！”

宫女奉上教司藤条。

“做错打一次。”

茹儿轻握藤条，平方左手手心，静侍在旁。

灵姬瞥眼皇后，见皇后认真，压下性子，两手轻握，搭在左腹位置，微曲膝盖，步履轻盈地朝前走。

一步三寸半，

仪态大方有度，

步步如莲。

灵姬走七八步，

“转身！”

茹儿轻喝。

灵姬嘴角含笑，轻盈转身。

“错！罚！伸手！”

茹儿轻喝。

灵姬蹭的不干了，“我巡街捉贼的，没功夫陪你练。”

“我要回去！”

灵姬朝外走，茹儿执教司藤条拦住。

“灵姬，你嫁凌云君，该学的礼仪都要全备。”

皇后跟来，劝她。

“我根本没想嫁他！”

灵姬生气抱臂，腮帮子鼓鼓的。

“你不愿意，莫离死，你想清楚！”

皇后威胁道。

灵姬瞪大眼瞧皇后，“那我陪他一块死。”

“胡闹！都怪本宫平日宠你太过。月熙公主不久前远嫁漠北，她百般不愿，不照样出嫁？陛下的旨意谁违拗过半分？”

皇后气的轻握拳，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耐着性子安抚灵姬。

“东面战况不稳？”

灵姬疑道。

“哎，突厥人要联合西域各从属国侵犯我大唐。陛下要顾虑的太多，东面有东伯侯的龙骑军支撑，陛下意西北昭明军从西面北上直捣突厥腹部。昭明军一直对林帅案耿耿于怀，不听调度。”

皇后着意看眼灵姬，续道：“灵姬，你嫁凌云君，命昭明军跟龙骑军配合打败突厥人的进犯。”

“皇后，我六岁入京，西北的叔叔们未必记得我小灵姬。”

灵姬诚心道。

“我的信叔叔们未必肯信。”

“灵姬，我要你答应我，答应陛下。不然大唐江山和百姓就遭殃了。”

皇后言辞恳切。

“东伯侯恃宠而骄，坐视突厥杀戮边境百姓，掳掠牲畜。暗自跟突厥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原本都不该告诉你，可你终究是大唐一份子。”

“那我嫁他儿子，不是叫我往火坑里推吗？”

灵姬蹙眉。

“凌云君人好，东伯侯之后，有他在，东面可保。”

皇后透露。

“可东伯侯还有二三十年活头，我不嫁他儿子。”

灵姬嫌弃。

“陛下的旨意本宫从来遵从，你是本宫义女，你也得听本宫的，就是这个理！你不听不行！”

皇后以理服人。

“咦？我好像走错地方，我该回去了。”

灵姬转身欲走，皇后抓住灵姬的手。

“灵姬，你忘记莫离吧，为大唐做些牺牲。”

皇后柔声劝道。

“可就算我嫁凌云君，昭明军会绑在东伯侯的战车上吗？”

“而且，陛下难道不担心蕃侯联合，威胁皇权？”

灵姬为难，“我嫁莫离，永远待在京城。皇后，这对所有人都好。”

“灵姬，放你回西北，你会率领昭明军守卫大唐，守卫边境百姓吗？”

“我不懂打仗。”灵姬窘迫，对上皇后的严厉目光，本能地挺胸，“叔叔们认我，我就率领昭明军打垮突厥人。”

心里怀疑苏昭荣不会轻易放自己回西北。

皇后瞧灵姬的脸，分辨她神情是否作假。

“义母，我守着你，要是突厥人打进来，我保护你。”

灵姬撒娇道。

皇后轻笑，“我看直接把你嫁突厥去，肯定闹个人仰马翻，陛下不用费心思戒备突厥打来。”

“那感情好，我呀抓住突厥可汗的衣领将他人头斩落，大功告成！”

灵姬笑着牵皇后的手坐回凤榻。

“灵姬，你父母的案子就让它过去吧。你缺的亲情义母弥补你疼你。”

皇后温柔劝道。

灵姬眼睛微红，为什么都是苦主要委曲求全？

皇后见灵姬怔怔的，叹息着搂住她，将她埋入怀里。

“人说世事辛苦，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利来名往的。就是那些看着站在高处得意的人又有几个快意？”

“朝堂争斗只要不涉及大唐国运根本，陛下睁一眼闭一眼。你爹忠心为国，跟陛下情同兄弟。陛下记在心里，做梦的时候经常梦里跟你爹围场狩猎呢。”

“嗯。”灵姬泪眼滑落眼角，轻轻点头。

“好啦，等凌云君来，你陪他叙旧。你的婚事义母替你在陛下面前周旋，必要你嫁的称心如意。”

“突厥人怎么办？”灵姬抹泪问。

“要打便打。我大唐带甲儿郎百万，拦不住突厥的铁骑？”

“灵姬，你月后听陛下安排。要是陛下允你出征，你可要做足功课。”

“嗯，我知道。”

灵姬点头，依偎在皇后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