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思邈而言,掉头发并不是多大事情,他都已经近九十岁了,还能有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要比其他老人好上太多了。就算掉了不少,也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且严格说起来,这也并不是纪岳故意为之。年轻人总是活泼好动一些,行事向来都是依着性子来。
但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错误。
孙思邈看到纪岳如此诚恳的认错,又不由得为他开脱起来。
总得来说,纪岳这个徒弟还是让他很满意的。就是性子上太过轻挑,说话不经大脑,不然为何能得罪皇帝。还有就是行事不怎么考虑后果,率性而为。
这个性格往好处说就是真实,往坏处说就是个二百五加脑残。
总之,纪岳还是个需要打磨的璞玉,如果打磨好了,或许能成为于国于家于人民有用的人才。如果打磨不好,恐怕也就这样了。
可是打磨的好坏就要看孙思邈的功力了,这个任务很考验他。
想到这里,孙思邈就不由得叹气,如果纪岳从小就跟着自己,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孙思邈又在心里狠狠的骂了“无崖子”一顿,误人子弟,不外如是。
无崖子:“这都他娘的挨了你多少骂了,我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是纪岳这个小混蛋杜撰出来的,我才是比窦娥还冤枉的人。”
孙思邈看着纪岳的黑眼圈,问道:“昨晚怎么失眠了?是不是因为不良人到这里来抓你,让你心理压力特别大才导致的?”
纪岳道:“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恰恰与之相反。徒儿是高兴的,从没有如今天这般的高兴。师父,不瞒你说,自从回到大唐,一不留神就得罪了李……不对,皇帝陛下,这让徒儿每天都担心着,生怕下一秒就会小命不保。”
“可是自从见到那两个不良人,看到我的画像后,徒儿的担心减小了不少。可是也不能完全保证不被识破。那就是徒儿的头发,实在太短了,要长到你这么长,估计今年是不用指望了。”
纪岳又道:“徒儿这个发型实在太扎眼了,如果跑到人多的地方,是个人都会有所怀疑的。”
孙思邈看了看纪岳的头发,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是个巨大的漏洞。为师跟着你,有为师给你打掩护,兴许可以遮过别人的耳目。如果是你自己,那就不一定了。”
纪岳道:“这个漏洞在别人看来或许无比巨大,但在徒儿看来,完全不值一提。”
孙思邈来了兴趣,他也想不出来怎么遮掩过去,便问:“这是为何?”
纪岳道:“因为徒儿制作了一个神器。这个神器一旦完成,不要说别人了,就连师父你都不一定能看得出来。而且,能够制作这个神器,师父你要居首功,百分之九十都不为过。”
“竟然还有为师的功劳?”孙思邈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不过却觉得纪岳的话太过夸大其词了,自己可什么都没干,怎能占据这么大的功劳。便道,“到底是什么神器?你且拿来,让为师一看。”
纪岳“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还没有制作完成,还属于半成品,拿来给师父看,还为时尚早。等徒儿制作完成,一定第一时间拿来给师父过目。”
“这有什么,你且拿来就是,就算制作的不太好看,这里没有外人,为师又不会笑话你。”孙思邈说道,“再说了,你不是说还有为师的巨大功劳吗?为师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什么。为师还打算着将功劳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哪!”
“师父,你有些贪心了吧?”
孙思邈笑而不语。
纪岳道:“好,那徒儿就拿来与师父一观。”
纪岳想着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了,再藏着掖着也没那个必要了。
又道:“师父稍等,徒儿去去就来。”
纪岳高兴的嘚嘚的跑进了自己的小窝棚里,然后在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里,将还未制作完成的头套给拿了出来。
纪岳并不是个手艺人,后世也从来没有学过头套的制作,他只是根据自己的臆测来制作,也不知道对不对,也没有试试能不能用。
纪岳拿过来,交给孙思邈,说道:“师父请看,这就是徒儿制作的神器。”
孙思邈拿在手中端详,却任何头绪都没有,实在想不起来,这么个玩意到底有什么作用。
“这是何物?”
纪岳高兴的道:“这是头套,戴在头上的。这样就可以掩盖掉徒儿的短发了。”
这么一说,孙思邈多少有些明白了。只是看着现在的造型,怎么也联想不到,这玩意竟然有这个作用。
现在看着这个半成品头套,实在太丑了一些,任谁再想象力丰富,也无法联想到头套上面去。
不过,纪岳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孙思邈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却微皱了起来,问道:“为何为师看着如此眼熟?”
“能不眼熟吗?”纪岳嘿嘿一笑,说道,“这就是用你的头发制作的。”
“我的头发?难怪如此眼熟。”孙思邈点头夸赞道,“你还当真是心灵手巧,连这种玩意都能想到。”
孙思邈夸奖徒弟的话还是比较露骨的,就差直接说他是天才了。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师徒两个倒是挺不客气的,相互吹捧起来。
孙思邈看着头套,却是越看越不对劲。又问:“只是为何为师的头发会全部到了你的手中?”
“当然是从你的头上搞下来的,师父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从老道头上搞下来的?”孙思邈的疑心更重了,这个“搞”字很玄妙,必须问清楚了才行。“怎么个搞法,你和为师说说?”
纪岳干笑一声,说道:“就是这么搞下来的。”说着,还五指成爪,虚空中挠了几下。
然而这几下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
“具体一些。”
纪岳心中“咯噔”一下,预感到有些不妙。
“没什么,没什么。”纪岳干笑一声,一把将头套从孙思邈手中夺回去,赶紧藏进怀里,“师父,你已经好久没有吃到鱼肉了,徒儿这就给你逮几条去,今天就好好的让你过过嘴瘾。”
纪岳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站住。”孙思邈轻描淡写的一句,让纪岳立马如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再动了。“你过来,好好和为师说说,这头发你是怎么得来的?就你那个粗心大意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细心,将为师掉落的头发全都收集起来?”
纪岳小心翼翼的说道:“师父,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还问徒儿干嘛?”
“我知道个锤子我知道。”孙思邈气呼呼的说道。
这个时候,纪岳再不知道自己误会了师父之前的话,那他就真的成了锤子了。但是心里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师父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什么非要将这个责任推到自己脑袋上?
“师父,你知道你的头发为什么会掉这么多吗?”纪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对于这个答案,他必须要弄清楚才行,不然死不瞑目啊!
孙思邈瞪了纪岳一眼,说道:“还不是被你给气的。你说说你,自从来到这里后,做了多少混账事,说了多少混账话,为师现在还能够好好的活着,已经是邀天之幸了。仅仅只是掉了些头发,完全不值一提。”
一听此言,纪岳顿时就欲哭无泪,我有一句嘛嘛批要不要得讲?
这到底是哪位大神做的妖,怎么着就非得让孙思邈认定是自己的锅?
纪岳心里憋屈极了,也是自己做贼心虚的缘故,不然也不会被师父随意的诈两句,就招了。现在可好了,本来没有的事,一来二去的,事情全部败露了。
“拿过来。”孙思邈伸手。
纪岳百般不情愿的将头套拿出来,重新还给了孙思邈。
孙思邈看看头套,看看纪岳,再看看头套,再看看纪岳。忽然之间他就明白了,怪不得纪岳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勤快,每次梳头他都要过来帮忙,之前就怎么没见到他这样;怪不得头上的虱子越来越多,而且每次虱子咬自己的时候,纪岳都会在近前,还鬼鬼祟祟的样子。之前也是自己大意了,总认为是纪岳因为偷懒被自己抓到,才会这样;怪不得纪岳会主动的帮自己抓虱子,却越抓越多。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他哪里有那么好的心,这一切都是想着能在自己头上薅头发啊!贫道就说吗,就算因为生气而掉头发,也不至于掉的如此之快。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就他娘的少了这么多。
原来这一切都是出自这个小混蛋之手。
“说,这些头发是你不是你从老道头上薅下来的?”孙思邈愤怒的指着纪岳的鼻子问道。
唉,已经被猜到了,纪岳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该死的歪打正着。
纪岳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你……你是想气死为师吗?”孙思邈急赤白脸的吼道,“现在看来,不对你施行家法是不行了。老道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混蛋。”
孙思邈说着,就开始团团乱转的寻找着树枝。可树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没有看到。
“师父,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徒儿就只好自裁以谢天下了。”纪岳看着孙思邈团团转的寻找树枝,在眼皮子底下,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就知道坏了,这次是真的将师父给气着了,不然师父不可能会假装看不到,而避免对自己的惩罚。
孙思邈回头,说道:“你还站着干什么?去门口给为师跪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