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为大顺军北上门户——这种说法其实也不太严谨，因为整个陕西、河南、山西境内，到处都是山，吕梁、太行、太岳、恒山、云中山……说山西境内处处是门户，也没有什么差错。

所以，从山西境内北伐北京，其实并不是什么好手笔。

山高，路远，坑深！

在著名军事家李建泰、吴三桂、左良玉，甚至南京史阁部等人看来，大顺最有可能的北伐路线，是沿着东线，过了黄河之后，走开封、广平、河间，北伐顺天府！

北京内阁也是这样认为的！

首辅李建泰更大胆一点，他铁定李自成会路过保定，所以提前去了保定府！

不仅这些军事家们如此认为，便是西线的总兵们，包括周遇吉、姜瓖等人，直到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都依然认为：“李自成不会打我，不会打我，他很快就会往东走了……”

所以，当周遇吉听说刘宗敏来到了代州城下的时候，是比较懵逼的。

“什么？大顺军居然来打我来啦？”

“是啊，将军！”副将熊通确认到。

“他为什么不去打真定？”周遇吉问。

“……”

“将军，我们不如投降吧？”熊通建议到。

“混账！我世受国恩，岂能投降！你一个阳和旧将，本该在阳和抵抗李自成，让他过不了黄河，为何当时没有戮力死战？”

“将军，当时阳和只有两千守军，李自成有三十万……”熊通无奈分辩到。

话音未落，人头已被周遇吉斩下。

“来人啊，将熊通的人头送往京师，替我转告陛下，我必死守代州，不让贼兵寸进一步！”周遇吉怒喝到！

当此之时，满朝统军大将，论知遇之隆，无出代州总兵周遇吉其右者！

三日后，周遇吉让开代州，移兵宁武关。

***

“哈哈哈！”

春来晋北，冬雪初融，道旁偶见嫩芽。

一个高冠文士在道旁大笑，蓝色衣装的士兵沉默着络绎不绝地从他的身旁经过。

“宋军师为何大笑？”一队骑兵路过他身旁，马上一个身着缥衣，戴着斗笠的骑士停下来问到。

“陛下！”文士躬身说到：“刚收到前线捷报，周遇吉让开了代州，大同以南，再无明军，北上之途已是一马平川了！”

“哦？果真如此？”

“陛下洪福齐天，天命已在我大顺矣！”文士笑着说到。

“哈哈哈！”一众骑士都纷纷大笑了起来。

“素来听闻那代州总兵乃是骁将，本以为还将有一场恶战，不料却赢得如此轻易！”马上一人说到。

“怎么？谷将军是没有仗打，觉得不过瘾是吗？”有人接口玩笑到。

“哈哈！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大明江山，是我大顺朝之福，能不打仗不正好吗？”另外一人说到。

“好了好了，都正经些！我军进攻神速，身后也留了些首尾，听说张天琳死了？”

这缥衣斗笠的中年男子，便正是当今大顺皇帝李自成。

正三十多岁的盛年，不怒而威，英勇强悍。

“陛下无须多虑，区区小城，等我们拿下京师，武州传檄可下！”那被称作军师的文士便是宋献策，与李自成相识于微末，而今大顺即将鼎定天下，更得倚重。

“那武州守将是何人？”李自成却没有被宋献策糊弄过去，继续问到。

“这……”宋献策却是不知，转头看向马上的另外一文士。

“陛下！”那文士果然接过了话头，回答到：“那武州的知州名叫冯建安，倒的确是有点本事的，不过这本事嘛，却也不是打仗，而是钻营生意，这北地的许多商会都知道这人，并没有多出奇的一人物！”

“哦？那张天琳怎么会折在哪里？”李自成问到：“过天星这人，骄傲跋扈是有的，但打仗的功夫却也不差！”

“陛下，此中却是另有隐情！”马上文士凑进李自成耳语了几句。

此时的李自成，浑没有一国皇帝的架子，端的是天下佩服的闯王，礼能下士，胸襟广阔。别说此时身周的文武，便是大顺军中普通的老营士卒，见了他也是可以谈笑言欢的。

李自成听把那文士的耳语，却是笑了起来。

“原来是亢家老七捅了这个篓子！亢氏怕是不得与他干休了！”李自成笑着说到。

“那可不是！”马上文士笑着说到：“光是亢氏的报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陛下不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北京，只要拿下京师，天下便可安定了！”

“哈哈！”李自成笑到：“我倒不是关注什么武州，只是听你这么一说，此人倒是颇为有趣。派人去问问，给他个总兵做不做？”

“陛下，此人现在便已经是大明的知州了！”宋献策说到。

“什么知州，此人不过是个小旗！他的知州官位还是买来的！”马上文士不屑地说到。

“派人去问问！”李自成吩咐到：“国朝初立，我，不，朕还是挺喜欢人才的！”

“他要是不愿意呢？”马上文士问到。

“那就杀了！”李自成说到。然后他便不再关注这个话题，策马奔跑起来。

身后一众骑士赶紧跟随。

沿着泥泞的山坡上了一处山岗，但见远处云雾中，露出一处关门来。

“那是什么关？”

“陛下，那便是雁门了！”

“哦，大学士真是见识广博啊！”

“陛下谬赞了！”

“如此大好河山……大学士，替我拟诏，传信给明朝皇帝，三月十五，我与他决战京师！”

“是，陛下！”

马上骑士也不下马，从旁边随从手中接过笔墨，三两下便在纸上写好。

交给李自成过目之后，李自成盖上随身金印。

“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马上骑士一愣。

宋献策连忙回答到：“陛下，那人叫冯建安！”

“哦！”李自成思索了一下，“取的个什么怪名字？别去招降了，派人去剿灭了吧！”

“是，陛下！”